53. 他真好
经过一段长长的昏暗通道,见到一个明亮的房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里面陈设与普通房间无异,甚至更齐全,像是一个远离纷争的世外桃源。
唯一违和的是床榻上不停喘粗气呻吟的人。
甄享柔端着手中汤药走过去,对一旁照顾的暗卫说:“你先出去。”
暗卫知道,每日少夫人都要来看她自己被囚禁在地下暗室的父亲,他低着头说:“是。”
无意掺和主子家的秘辛,知道越多死的越早。
甄老爷听到她的脚步声就猜出是她,是这个囚禁亲父亲的好女儿。
甄享柔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黑黢黢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汤药,坐在床边,边吹边说:“父亲,该喝药了。”
甄老爷眼神古怪盯着她,刚还软弱无力的病弱老人,现在猛地手一抬打向她。
和前些时日一样,甄享柔早已习惯,顺力把汤药摔到地上。
“啪嗒”一声,她眼神盯着那个洒落一地汤药旋转的汤碗。
半晌,她转过头,说:“父亲,这是何意?”
哑药的时效早已过去,如今甄老爷能安然躺在这里,是因为手脚都被绑在床头架子上。
甄老爷“呼哧哧”重重喘出两口粗气,瞪着神色平静的女儿说:“毒妇,你这是弑父!”
甄享柔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轻飘飘说:“我这是在尽力照顾父亲,这话真叫人寒心。”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甄老爷铁链下的手颤颤巍巍,指着她说:“你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甄享柔看着与记忆中和善的父亲脸庞完全不同的狰狞扭曲,移开了视线。
她说:“父亲认不认我这个女儿不要紧,可你现在也只能靠我养。”
甄老爷颤抖的铁链声已经替他说话了。
她像是听懂了颤抖铁链声下的语言,停顿一下,继续说:“母亲经过身边人的病重后,也终于愿意站出来经营宝月斋,畅儿现在在接触几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还有我,过得也挺好,有点忙,但很踏实。”
身后甄老爷发出一声冷笑,不知是在嘲讽哪一句。
甄享柔望着空中,淡淡说:“父亲,你想母亲吗?我想。”
甄老爷不屑开口说:“少夫人想见,随时都能出去,问我是何意。”
他现在已经看清这个女儿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里,为了宝月斋的钱财?
真是在家养了一群白眼狼。
甄享柔猝不及防转过头来,直直看着他眼睛,像是要看进他心里。
给甄老爷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开口。
在这时,甄享柔露出来一个温柔的微笑,说:“我说的是母亲。”
不知为何,同样都是这两个字,这句话却说的极为温柔。
电光火石之间,甄老爷心跳一滞,身体剧烈起伏,眼神恶狠狠说:“谁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春花?我就知道不该心慈手软放过她。”
直面真相,她还是震惊。
甄享柔紧紧盯着他,双手攥着衣角,克制自己动手的欲望,厉声说:“母亲做错什么事?刚生下你的孩子,你就要害她!”
事到如今,甄老爷也没什么好说的。
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看着与发妻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庞,彷佛看到发妻死前震惊的眼神。
“错就错在她做得太多、太好。”
这个答案让她出乎意料,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或许是母亲做错了什么事,两人有争执。
甄享柔说:“你什么意思?”
甄老爷看着眼前人的脸,怀念的说:“当时我与她确实是情投意合,她愿意嫁给我一个穷小子。别人也觉得我争气,很快就做得有声有色。”
说到这里,甄老爷嘲讽地扯动下嘴角,继续说:“谁又知道,当时很多分岔路选择上都是她帮我选对了正确的路,我渐渐发现,我引以为傲的成就,比不过她随口一个提议。我生气,开始酗酒,后来她有孕了,终于只剩我自己在忙碌,又有风言风语说我不如一个无知妇人。”
听到这里,甄享柔瞪着他说:“所以你就害了母亲!”
甄老爷突然说:“你这个恶狠狠的眼神和你母亲还真像。我当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听说邻国商人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听话,不远千里拿到了手。谁又知道你母亲那么脆弱,我当时也很无助,我只是为她好。”
终于梳理完当年的事情经过,甄享柔长吐一口气,快速抬手用尽全力扇出去。
清脆的一声巴掌响声后,甄老爷的头往一边偏去,嘴角渗出一道红色血迹。
甄老爷歪头看着她在空手颤抖的手,诡异笑了一声,说:“杀了我啊,杀了我吧!”
他也是有傲骨的,这样暗无天日的囚禁折磨对精神打击才是最大的。
甄享柔收回发麻的手,手心放在春花姐为自己绣的衣服上,轻声喃喃说:“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和补品,让你长命百岁,你休想再去打扰母亲。”
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李晴,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哈哈哈哈哈哈”
待走出长长的通道,她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到了,紧紧闭上眼,良久。
马车上,春花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姐,有些担心,最近也不是先夫人忌日,怎么突然想来上坟。
终于到了地方,甄享柔第一次来,有些发怔看着周围环境,有些无措。
春花走过来给她披上披风,边系边说:“小姐,起风了。”
春花看着甄享柔独立走到刻有李氏名字的坟墓前,上手擦了擦“李氏”两个字。
甄享柔心想:如果甄老爷不说,她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甄大小姐母亲叫什么名字。
她跪在地上,开始烧那些纸钱。
说起来,她并不信这些轻如鸿毛的纸能有什么用途,可现在才明白这只纸的重量,上面承载了还活着人的念想,很重。
李晴,大概以后每个晴天她都会想起这个名字。
过了半晌,甄享柔看着眼前还剩一些的纸,突然看向周围,像在找寻什么。
春花察觉到之后,走了过来,弯腰说:“小姐,在找什么?”
甄享柔仰头看着她说:“他的坟墓在哪?”
他?
春花想要问“他”是谁,老爷吗?就在旁边怎么可能看不到。
说在脱口而出之前,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回头看一眼远处马车上打盹的贾府下人,头皮发麻,小声说:“小姐确定要现在祭奠吗?”
甄享柔皱着眉说:“有什么忌讳?”
春花头疼,也不是忌讳,就是觉得现在小姐姑爷感情正好,万一因为这些事情被误会就得不偿失。
终究还是拗不过小姐,叹口气说:“算了,走两步就到了,小姐随我来。”
甄家那边的坟墓或许有专人偶尔来打理,贾鸣这边居然都有些杂草。
春花脸色也不好,说:“那些人都是怎么办事的,等回去就和王水说一声。”
虽然甄府的主人换来换去,可王水父子总是跟着主人家做事。
甄享柔没说什么,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的深红色名字。
春花等不到小姐的回答,就见小姐提着裙子走了过去开始徒手拔草。
春花赶紧大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看着已经沾染上泥土的白净手指,心疼说:“小姐,你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画画的,怎么能干这些粗活?我来就可以了。”
甄享柔冲她安慰一笑,夸张地说:“管它拿笔还是拿锄头,会动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