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危机
县乡环山公路上,顾乔双手把着方向盘,目光又一次瞥向后视镜。从她离开柳阳镇到现在,那辆车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让她几次想要打电话给靳行深,但拿起手机的时候又放弃了念头。
就在她准备再次提速的时候,后面的车突然按响了喇叭。
哔哔!
对方这是想要超车?
难道是她多想了,这辆车只是过路而已?
心底生起一丝侥幸,顾乔稍稍踩下刹车,同时让出道路想让对方过去。
对方果然加速行驶了过来,然而就在车身和她并行向前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突然打开。
一个男人伸出头朝顾乔喊了声:“美女,你的车漏油了!”
顾乔下意识眉头一紧,漏油了?
她的车才保养过不到一周,怎么可能会突然漏油。她警惕地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的路面,并没发现任何油污的痕迹。
顾乔心底一沉,刚刚生起的一点侥幸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的预感再次兜头袭来,直觉告诉她,这些人很可能是想趁着她下车检查的时候,对她实施抢劫甚至更可怕的事。
顾乔默不作声,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她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见她突然提速,车厢里同时响起几个男人肮脏的咒骂,对方竟然也毫不示弱地加速起来,不断越线挤压,想要逼停顾乔的车。
顾乔太阳穴疯狂抽动,她猜得没错,这些人果然来者不善!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紧,顾乔的车技着实算不上高超,尤其是在这种荒郊野岭,蜿蜒山路,一百码的时速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美女,你别紧张啊!我们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你长得太丑了,人家不想跟你聊啦!”
“那我只能追咯!”
“那就追啊!”
“哈哈哈……”
车上的三个男人还在肆无忌惮地大声调笑,在空旷的道路上犹如魔鬼的獠牙扎进顾乔的耳膜。
顾乔从来不怀疑人性之恶,尤其是在这种即便报警,也不知道警车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的地方,所有可以想象的和无法想象的邪恶都有可能发生。
油门被一踩到底,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后面的车子显然比她更熟悉路况,车技也更好,就在前方即将大转弯的时候,后者抓住顾乔稍稍降速的空隙径直窜了上来,随即猛地调转车头,在顾乔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横冲直撞而来!
砰!
大越野的车头轰然撞上顾乔的精灵smart,这简直就是野牛和羚羊的对撞。
顾乔甚至连刹车都没来得及踩下,车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出了路面,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树林。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惯性冲刺了一段距离后,又被一根粗壮的树干拦头截下,然后彻底熄火。
有那么一刹那,顾乔以为自己死了。她不知道,那其实是大脑应激过度造成的意识上的濒死感。
“你特么也太虎了,万一把人撞死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这娘们又不是土黏的,哪这么容易死了。”
“你们踏马的别吵了,快过去看看……”
恶魔的争吵仿佛隔着深水,朦朦胧胧地传进顾乔发痛的耳朵里。
她还活着吗?
顾乔有些遗憾地想,如果就这样撞死了该多好。
模模糊糊间,她费力睁开仿佛被灌进了几万吨铅水的沉重眼皮。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呈蛛网状碎裂的玻璃前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倒映进迷蒙的瞳孔里。
她看到了一片破碎惨淡的灰暗世界。
记忆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拔芽而出,裹挟着破碎飘浮的灵魂再次穿梭回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看着被自己摔碎了一地的玻璃茶盏,鬼使神差地捡起了最尖锐的一片。
手腕上的血管被无情地割裂,鲜血像破了闸的洪水汩汩流淌,她却犹如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感到了解脱。
她想,她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
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她真的好累啊。
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
好想弟弟妹妹。
她真的好累啊。
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
穿越两年的时光尘旅,尖锐的玻璃碎片像魔鬼的獠牙,带着嗜血的渴望,企图再一次撕开白皙的手腕,然而这一次,却只触到了一片坚硬的金属质地。
顾乔浑浑噩噩地低下头,下一秒,心脏犹如被针刺般骤然紧缩。
那里戴着一块香槟金色手表,还有一根红色平安绳。
一个男人的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顾乔几乎停摆的大脑里,靳行深!
那个一次又一次拯救她于绝境中的男人,那个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始终自信从容的男人,那个今天早上还笑着对她说“顾老师再见”的男人。
还要再见吗?
还能再见吗?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告别。
如果真的就这样潦草死去,那个男人会不会很失望?
他一定会失望吧。
他一定会失望的。
牵恋的洪流轰然奔涌,无法言喻的思慕汹涌填满了整个胸腔。
刹那间,“靳行深”三个字仿佛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将缠缚在她身上的无数魔鬼藤蔓悉数斩断。
顾乔终于在濒死的错觉中猝然惊醒。
她怎么可以这么懦弱!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死掉!
幻象潮水般哗然褪尽,理智重新主宰大脑,巨大的灵魂失重感让她的眼眶在瞬间变得灼烫。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怎么可以死!
顾乔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脑震荡带来的眩晕中摆脱出来,右手下意识去摸手机,却什么也没摸到。
在刚才接二连三的猛烈撞击中,她的手机连同她的包不知道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恶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催促她快点逃离,然而几次打火失败,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显然变成了一堆废铁的车子。
她猛地推开车门,别无选择地朝着森林纵深处逃奔而去。
“靠!那女人跑了!”
“快追!”
“你们先跟上,我去拿麻醉枪!”
“臭娘们,别跑!”
“……”
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除了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到处都是嶙峋的山石和将近半人高的灌木丛。地面上更是铺满了经年累月层层堆叠的腐叶和地衣,还有无数枯折断裂的长短枝条。
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
寂静幽深的丛林里,身后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男人粗鲁的咒骂,顾乔只管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奔跑!
她不想被抓到!
奔跑!
她不能被抓到!
在耳边的猎猎风声中,在急促的喘息和疯狂鼓动的心跳声中,顾乔告诉自己,她绝对不可以被抓到!
……
服装厂空旷的露天场地上,无数警员来来往往,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靳行深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几个小组组长正在跟他汇报具体的搜捕情况。
就在这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