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报仇
顾清川看向祖父，不过最平常的老翁打扮，身上衣服也并不华贵，甚至可以说的上简朴，偏偏脊背挺的笔直，自有一番读书人的风骨。
他记忆中的祖父是最慈爱不过，却并不迂腐，前世常常听说古代科举比高考难多了，说实话，顾祖父这样的农家子考上秀才，基本上已经算是‘改换门庭’了，不然顾清川穿越过来，恐怕还在地里捡粮食呢。
所以顾家人才更明白读书的重要性，顾家孙儿辈里没一个不读书的。
顾祖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顾祖母拦了下来，顾祖父不是个爱充面子的人，在家门口发生这样的事，只要他说几句话，不论对错大家都会给面子不再说什么，可免不得背后被人说三道四，顾祖母冷哼一声，中气十足的文绉绉道；“各位也知道我孙儿前些天落水，差点没了命，罪魁祸首可都是那李家小子。”
底下悉悉索索起来，有人小声谈论。
“听那李家的说是小孩之间玩闹。”
“孩子之间没轻没重的正常的很。”
“这李家孤儿寡母可怜的很，不若就这样算了吧。”
“她们也道过歉了。”
顾清川听着这些言论，心中叹了口气，有时候世人是不看谁有理的，反而更看表面，怜惜弱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道德绑架遭雷劈。
顾清川垂下眼睫，眼圈逐渐变红，眼泪要落不落，扑到顾祖母身边，面对着镇上的人。
“各位伯伯姨姨，大家不要说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水性好一点，就不会落水了，还害得…害的阿姐为了救我昏迷……”
“没关系，我不怪李成哥哥的，李大娘不要打他了。”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水，眼泪无声的小颗小颗的往下掉，嘴上还不断责怪自己，十分惹人怜惜。
顾清川拽了拽阿姐，顾山栀马上配合的红了眼睛，只是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八岁的小孩，特别是好看的，红起眼睛来，也足够人心疼了。
顾祖母气的更是上前甩了李大娘一巴掌，发出响亮的一声，“好啊，你个小贱人搞当前一套，背后一套是吧。”
“真是个不要脸的娼妇，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指使你儿子推我们家川哥儿的，是不是你儿子蠢笨如猪，嫉妒我家川哥儿！”顾祖母左右开工，纠着李大娘的衣领子不住的扇着，越说越真情实感，觉得这就是真相，“我就知道，龙生龙，凤生凤，一只猪只能生出另一只猪，一家子蠢货，我呸。”
也不知是被顾祖母的姿态震住了还是怎么的，竟没有人上前拦，就那么任由李大娘被扇着。
死寂，空气中是死寂般的沉默，只余一片响亮的巴掌声。
好厉害，他祖母真的好厉害，顾清川眼眶里残余的泪珠被惊的滚落下来，滴落在地。
此时终于有人上去去拽李大娘的衣摆了，想把人拽出来，却没人敢靠近顾祖母，“哎呦喂，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人就不中了。”
“对呀，人没了就没法还钱了。”这道声音是自顾清川身后顾家人发出的。
“对、对，让她还钱吧。”
“啊——”李大娘也不知是被扇傻了还是骂傻了，眼神呆滞，发出烧水壶一样的叫声，“还——啊——我还——”
李大娘心里快悔死了，她好痛，脸痛，心痛，她的银子啊。
顾祖母出了口气，抻了抻袖子，站在那儿又是一个规整大气的秀才夫人。
“我早说了，顾家的人品还是能放心的，川哥儿咱们都认识的，平常多活泼一孩子，我家孩子可喜欢跟他玩了，如今被这一场落水吓的，可怜的呦。”
“人家顾家两个孩子可是差点没了命，要我说这二十两还便宜他们了。”
“对对…”
“你看看李家那小子，长得就不是什么好的，还敢推人，这要发生在我家小崽子身上，我抽死他。”
“是啊，李家的还有脸撒泼。”
“我呸，不要脸。”
“可不是么。”
“……”
数落她们的越来越多，李大娘终于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顾清川垂着眼眸，淡淡的看着这戏剧的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是他祖母厉害，于是顾家在指指点点中取得了本就该有的赔偿，可这样的事本就能从一开始就避免的。
……
太阳初生，已有几分热意，树林阴翳，层层叠叠之间，阳光透过林间孔隙缕缕透进来，倒显得这片方寸之地多了几分唯美。中间有湖泊，看不见底，像有人把颜料里面最深沉的绿倒进去，东一片西一片，从中间一直往外蔓延，到了岸边就成了极浅极浅的碧绿……
只可惜，这样好的宝地除了立着一位气定神闲的孩童外，再无其他人。
孩童眼神幽深，额头处却冒着冷汗，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很显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镇定。
但如果有人能认得出来，一定会大吃一惊。
这孩童正是前些日子落水的顾清川，而这湖泊也是他当初落水的地方。这差点要了人命的地方，便是个大人也会落下心理阴影，以后怕是要躲着水走了，更遑论这可是事发当地。
这小小孩童来这儿做什么？不害怕吗？
顾清川怕吗？
怕的，就算心理尽量让自己不害怕，可面对这片湖的生理反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可顾清川很不喜欢让自己留下非常明显的弱点，所以……
他来了。
身后逐渐传来脚步的声音。
顾清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却没有扭头。
在心里数着脚步靠近，三、二、一。
顾清川向旁边一步走，侧过身子。
“嘭！”落水的声音响起。
大概落水的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落水，脸上恶劣的笑还未来得及收敛，眼神却惊恐的望向顾清川。
整个人显得恶毒又滑稽。
“救命，救命！”李成哭喊着，在水中扑腾“顾清川，你救救我！”
“救救我！”
顾清川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幸灾乐祸，表情冷漠，好像在水中挣扎的不是之前推他入水的仇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李成也是会水的，过了最初的惊慌，靠着自己扑腾，逐渐向岸边靠近。
“咳咳。”李成还是游了上来，双膝软的根本跪不住，只一味哭着、使劲咳着。
这个过程，顾清川依旧没有阻止。
等李成缓过来了，顾清川才开口，“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比较记仇，且一向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赔偿是赔偿，他的仇可还没报。
“什么？”李成诧异的问。
顾清川说完便一步步靠近李成，抓起李成的领子，往湖边拖去。
“顾清川，你干什么！”李成惊叫，随即两腿一蹬，挣扎起来。
李成块头不小，年龄也比顾清川大，这时双手双脚一起使力，顾清川拖着还有些费劲。
顾清川啧了一声，两只手并用。
若不是之前在湖里消耗了李成不少体力，恐怕顾清川还拖不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