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赤红
来人面容英俊,是那种张扬的好看。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单手握着缰绳,姿态散漫,却透着游刃有余。
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黑沉沉的眸子映着漫天雪色。
“沈明肆。”
包厢里,宋云初垂眸望着踏马而来的人,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蜷了蜷指尖,表情意味不明。
可能是习武之人耳力都好吧,沈明肆攸地抬起头来。那一瞬,刚刚好,他的马走到了宋云初的正下方。
沈明肆抬起眸,雪粒划过眉骨,他轻眨了下眼睛。
宋云初忽然发现,他的发冠是也是红色的。或者说,是黑红相间的,只不过红色要多一点。
距离太远,宋云初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对视。但她下一秒就转回头,起身,淡定吩咐:“回府吧。”
绛姝、绛珠连忙跟上她。
*
回了梧桐上,宋云初表情淡然地往闺房走。
绛珠、绛姝两人简直一头雾水。她们自然知道姑娘出府是为了见一见那位沈将军。
可……怎么是这个反应?
绛姝忍不住朝着绛珠挤眉弄眼。
正在这时,宋云初忽然唤了她一声。
绛姝超大声地:“欸!”
宋云初:“?”
她站在楼梯上,回过头。
绛姝略感心虚,她咳了咳嗓子,颇为无辜地看着宋云初。
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们了解宋云初,同理,宋云初也了解二人。
所以她只是轻挑了挑眉。
绛姝使劲浑身解数展露无辜,“姑娘?”
宋云初抿了抿唇,像是忽然回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似的。
她转回头,继续往上走,淡淡落下一句:“把锦盒送到宫中。”
绛姝浑身一震,“姑娘……”一抬头,楼梯上哪还有她家姑娘的影子。
绛姝的脸有些垮了。
那个锦盒在一楼花厅的架子上放了十几天了,宋云初始终对它不闻不问。
绛姝甚至抱了点期望,期望着宋云初改变主意。这下好了,她连骗自己里面的东西换了都做不到。
她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这下可太好了!天大的好差事落到她头上了!
绛珠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送去皇后娘娘那儿吧。”
娴甄皇后在,皇上不会怎么样的。
况且……
绛姝猛地抬眼,眸光晶亮地看着绛珠,压低声音:“这个时辰,想必皇上还在接见定远将军吧?”
绛珠见她反应过来了,忍笑点头,学着她低声道:“那你还不快去?”
绛姝咧了咧嘴,拿了锦盒就走。
*
皇宫。
下了朝,沈明肆迈步往宫门走。黑色护腕折射出三尺宫墙冰冷的光。
他在即将走到宫门口时被人叫住了。回身望去,来人是大内总管李德。
“沈将军,皇上宣您去御书房议事。”李德客客气气地说。
沈明肆扬了扬眉,御书房?
这么着急吗?据他所知,皇室和世家的较量,是皇室更胜一筹
沈明肆眯了下眸子,站着没动,黑眸落在李德身上。
李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背上起了层薄汗,“……将军?”
“啊,烦请公公带路。”沈明肆回神,一点头道。
御书房内,沈明肆一脚踏进去,屋里的人都转头朝他看过来。
他一眼扫过去,发现御书房里的人不少。元禧帝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太子。
底下站着的,从右往左依次是,礼部尚书,太傅,御史大夫以及大理寺卿。
都是方才朝会上对他态度比较好的。
但他们的神情……
怎么说呢,都挺古怪的。
太傅和御史大夫中间留了个空,刚好够站一个人。
沈明肆敛眸,手指婆娑着冰凉的护腕,心想不对劲,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神色淡然地迎着几人古怪的目光行至御前,拱手道:“臣,参见皇上。”
元禧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几息,点头道:“沈卿不必多礼。”
他表情平和:“平身吧。”
沈明肆依言直起身,眼皮垂落,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按站位来看,应当是站在元禧帝身旁的太子,谢回珒。
元禧帝咳了咳嗓子,朝底下使了个眼色。
太傅摸着胡子说话了:“沈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啊。”
礼部尚书,也就是齐司礼他爹,很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这话题找的,人才啊。
沈明肆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太傅看了会儿,然后温良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太傅大人谬赞了,明肆愧不敢当。”
太傅大人:“……”
太傅大人他牙疼。他一看到沈家小子这副故作温良的样子就浑身难受。
试问,少时就上天入地不服管教,短短三个月就能把京城闹得翻天地覆,就爱干点出格事儿的人,你会觉得他从良了吗?
至少这几年从西境传回来的消息告诉在场众人,绝对不可能!
果不其然,太傅一转头,看见礼部尚书抽了抽嘴角,表情一言难尽。
最左侧的大理寺卿嫌弃地扫了几人一眼,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直接了当开口问说:“沈将军可有心悦之人?”
沈明肆懵了一下,“什么?”
上首,元禧帝又咳了咳,目光投向崔清鹄。
是不委婉了,可你这也太直接了!
崔清鹄接收到元禧帝的目光,皱皱眉,换了个问法,
“沈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有成家的想法么?”
二十出头的沈明肆:“……”
他也听明白了,元禧帝这是想赐婚。
元禧帝第三次咳起来,太子谢回珒转手递了杯茶过去,然后面向沈明肆说道:“沈将军。”
沈明肆抬眸,直视着对方。
谢回珒与他四目相对,弯了弯唇角,话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诸位大人累了么?”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几人连忙打着哈哈顺着说下去,片刻间,御书房内只剩三人。
元禧帝瞅瞅手边的锦盒,又瞅瞅站着的沈明肆,满心复杂。
“沈将军不必拘礼,坐吧。”谢回珒一派和煦地指了指下方的椅子。
沈明肆转头看了看那椅子,走过去,拉开坐了。
他唇角扬起弧度,笑不及眼底,“敢问皇上有何吩咐?”
“沈卿想必已经明白了,朕,有意为你赐婚。”元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