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 114 章

艾丽莎被学年末的巫师等级考试折磨得精疲力竭。

O.W.L.s的考试范围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每一门课都有厚厚一摞需要背下来的理论条文和需要练熟的实操咒语。

艾丽莎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背的那些东西。她又想起暑假里莫丽说过的话——比尔和珀西两个人的巫师等级考试都拿了十二个O。莫丽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骄傲，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点，说很少人能做到这个。

艾丽莎见过比尔一面，知道他不仅成绩好，还是魁地奇天才。但珀西——珀西就显得比较普通了。珀西那种一板一眼、按部就班的性格，在艾丽莎看来并不算特别出挑，可他都能做到门门优秀。

珀西都能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行。

所以她这个学年选了占卜课，放弃了麻瓜研究。算数占卜弗雷德里克在假期教了她不少，从数字推演到星象排盘，一样一样地过了一遍，应付O.W.L.s完全没有问题。

占卜课要补的进度就多了。特里劳妮教授那套东西虽然飘忽，但考试要考的内容并不少，茶叶渣、水晶球、星象图、梦境解译，每一样都要花时间。她相当于用一年补完了别人三年的进度，每天晚上学习的时间越拖越晚。

更别提她还是级长。每周有两个晚上轮到她巡逻，从九点走到十点半，沿着地窖走廊、一楼侧翼和主楼梯间走一圈，确认没有低年级学生在宵禁之后还在外面晃。巡逻结束回到公共休息室，往往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还得把当天的复习进度补上，有时候一补就补到过了午夜。

特雷西见艾丽莎这样，也跟着学。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你拖到十一点，我就拖到十一点半；你拖到十二点，我就拖到十二点半。公共休息室里最后走的总是她们两个，有时候连巡逻都结束了，她们才收拾东西回宿舍。

艾丽莎闭上眼睛给自己打了打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慢慢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走廊两侧是霍格沃茨的石墙，但墙上挂的不是画像，而是一张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走近去看，那些羊皮纸上全是成绩单——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她的名字，每一门课后面都跟着一个O。她正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高又尖，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是在糖浆里泡过的腔调。

“十一个O，安布罗斯小姐。巫师等级考试十一个O。”

她转过身去。伏地魔站在走廊尽头，他没有穿黑袍子，没有戴兜帽。他穿着一件粉色的开襟毛衣，领口镶着白色的绒边，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羽毛笔，手里捏着一摞羊皮纸，嘴角挂着一道和乌姆里奇一模一样的、像是用胶水粘住的弧度。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每走一步，手里的羊皮纸就翻过一页。

“十一个O，”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巫师等级考试，十一个O。”他翻过一页羊皮纸，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你比珀西·韦斯莱还差一点。他拿了十二个O，你只拿了十一个，还有一个是E。”

艾丽莎往后退了一步。走廊在她身后延伸开来，比刚才更长，更暗，两侧的成绩单开始一张一张地往下掉，像秋天的叶子一样铺满了地面。她踩在那些成绩单上，脚底发出纸张碎裂的细响。

她开始跑。

伏地魔没有追上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手里的羊皮纸还在翻。但他的声音从走廊的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越来越响。

“十一个O，一个E。安布罗斯小姐，你对得起你的家族吗？”

“十一个O，一个E。你的祖父弗雷德里克·安布罗斯当年可是全优毕业的。”

“十一个O，一个E。你的父亲帕特里特·安布罗斯虽然不像你祖父那样优秀，但他至少没有拿过E。”

艾丽莎捂着耳朵往前跑，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她推开门冲进去，里面是一间教室，所有的课桌都空着，只有讲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是珀西·韦斯莱，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长袍，领口的银质领针闪闪发亮，手里捏着一份成绩单，正低着头一项一项地核对。他抬起头来看了艾丽莎一眼，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平，但底下压着一层不太容易忽略的遗憾。

“安布罗斯小姐，你的算数占卜是O，但你的占卜课实践部分只有E。你需要加强茶叶渣的解读练习。”

艾丽莎想开口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珀西低下头去继续核对成绩单，讲台后面忽然又传来那个黏糊糊的声音——伏地魔从讲台下面的地板上慢慢升起来，还是穿着那件粉色毛衣，还是挂着那道笑容，手里多了一摞更厚的羊皮纸。

“N.E.W.T.考试，我也是全优通过。”他说，“你连O.W.L.s都没拿满，还谈什么N.E.W.T.。”

梦境的后半段，伏地魔一直在追她。

她跑到哪里，他的声音就从哪里冒出来。她跑过走廊，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那摞羊皮纸翻得哗哗响；她跑进教室，他从讲台下面升起来；她跑出教室，钻进楼梯间，楼梯一级一级地转，她踩上去，楼梯变成了羊皮纸，踩一脚就碎一张，她整个人往下陷，陷到一半的时候伏地魔从楼梯底下伸出手来，手里捏着一支粉色的羽毛笔，笔尖特别尖利。

她拼命地往上爬，爬到了楼梯顶端，推开一扇门，门外是天文塔的塔顶，风很大，她朝前跑，跑到塔顶边缘的时候没有路了。她转过身，伏地魔站在她面前，粉色毛衣，白色绒边，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那摞羊皮纸了，他举着老魔杖站在她面前说：“抓到你了。”

艾丽莎一脚踩空，从塔顶掉了下去，风从耳朵两边灌进来，她往下坠，坠，坠，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浑身都累。

那种累不是睡了一觉之后该有的轻松，而是像真的跑了一整夜——腿是酸的，肩膀是僵的，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进去。

今天是周六，不着急起床。她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一口一口地吐，让脑子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

脑子放空了，但她却睡不着了。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确认那股昏沉沉的劲儿散掉了一些，然后才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盥洗台前面洗漱。

水从龙头里流出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把水泼在脸上，拿毛巾擦干，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是亮的。

特雷西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钟。“还不到八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么早就去图书馆？”

“你继续睡。”艾丽莎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套上袍子，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今天不去图书馆了。最近绷得太紧了，今天放松放松脑子，我吃完早餐去办个事。”

特雷西含糊地应了一声“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几秒钟之后呼吸就又匀了。

艾丽莎洗漱完出了宿舍，穿过公共休息室，走进礼堂吃了早餐。她吃得比平时快，但吃得很干净，面包、鸡蛋、一杯南瓜汁，全部下了肚。她把杯子搁回桌上，站起来，朝礼堂门口走去。

八楼。有求必应屋。

她沿着主楼梯间往上走，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升，她心里那句话也跟着一级一级地往上冒：昨晚你把我追得那么辛苦，今天我就要把你干掉！

艾丽莎走到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的墙边，停下脚步。那面墙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她心里默念：我想要一个藏东西的地方。然后来回走了三次。

墙面在她第三次转身的时候浮现出了一扇光滑的门。门板是深色的，表面没有把手，只嵌着一圈细细的银线。她推门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教堂那么大的屋子里。高窗投下的光柱从头顶斜切下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成一条一条的、缓慢移动的银线。光柱底下，像是一座高墙林立的城市——历代学生藏进去的东西堆成了一个个彼此挤挨的垛子，从地面一直堆到看不清顶的高度。破家具叠在旧书籍上，旧书籍压着雕像，雕像旁边斜靠着生锈的武器，武器底下淌着一层凝固的魔药，颜色是暗沉的墨绿。几只带翼弹弓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盘旋着，翅膀扇动的时候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嘎声。

艾丽莎不赶时间。她在里面慢慢悠悠地逛着，绕过一堆堆的旧物，从一条窄道穿到另一条窄道。她在遇到的每一个柜子前都会停下来看一看，拉开柜门往里瞧一眼，再合上。大部分柜子里塞的是破袍子和旧课本，有几只柜子里堆着碎裂的坩埚和发霉的羊皮纸。

她走到一个形状奇特的柜子前，停住了脚步。柜体是暗色调的深色木头，柜门上有复古的雕花和线条，表面的漆已经磨损了，边角处露出底下的木纹，看起来像是存放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她盯着那个柜子看了一会儿，是消失柜吗？她不太确定，因为有求必应屋里的柜子太多了，形状奇特的也不少。如果想要确定，她就必须去一趟博金博克。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这个先不急，先找到冠冕。

她继续往里走。穿过一堆叠得歪歪扭扭的旧坩埚，绕过一座缺了半张脸的石像，在一个半身铜像旁边的木柜子前停下来。柜子上方搁着一只破盒子，盒盖半开着，里面有一团东西。

她伸手把盒子够下来，掀开盒盖，那顶冠冕就躺在里面。

冠冕上落满了灰尘，顶部的鹰翼造型有些部分都锈暗了，边缘的金属也失去了光泽，中央那颗椭圆形的蓝宝石也是晦暗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东西。

艾丽莎心想这冠冕是什么材质，居然生锈了，难道是个仿制品？她仔细端详，看着王冠底边上那行用拉丁语刻着文字：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拉文克劳的格言，是拉文克劳的冠冕没错。

她抽出魔杖，杖尖抵在冠冕上，念了一句“清洁一新”，又念了一句“恢复如初”。

冠冕还是原样，灰尘去了，但那种锈暗的感觉没有消退。

她想了想，又念了一个咒语——“复现真形”。这个咒语能够剥离物品的外观伪装层，恢复物品本来的形态。

咒语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冠冕的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遍。锈暗褪掉了，金属的质感回来了，银白色的鹰翼展开来，羽毛的纹路清晰而锋利，中央那颗椭圆形的蓝宝石变得璀璨起来，像是里面有一小团光在慢慢地转。

艾丽莎盯着冠冕看了一会儿。

真漂亮。

她脑子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戴上它试试。就试一下，看看它戴在头上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自然，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冠冕离她的头顶只有几寸的距离。

艾丽莎心下一惊。她猛地把手甩开，冠冕从她的指间脱出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石板的声响，滚了半圈才停住。

她退后一步，胸口起伏了一下。还好自己有心理准备。她在有求必应屋里待了这么久，一直在警惕着这种“想要戴上它”的冲动，要不是她从一开始就存着这份警觉，刚才那一下铁定中招。

她立刻闭上眼睛，把大脑封闭术施展了一遍。然后她睁开眼，弯腰把冠冕从地上捡起来。

这一次她握着它的时候，手是稳的，脑子里是清的。那种想要戴上去的冲动消失了。冠冕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银白色的鹰翼，蓝宝石里的光还在缓慢地转。

暴殄天物。

艾丽莎心想，这样一个漂亮的、还带着魔法属性的冠冕，一个重要的历史文物，居然被伏地魔制作成了魂器。不知道邓布利多能不能在不伤害这个冠冕的前提下消灭魂器。

她气呼呼地把冠冕塞进手袋里，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