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回到晴川堂的盛玉妆,并不知晓此刻幽胜阁的风云。
她心里记着陆太夫人交代给她的佛经,正让身边的丫鬟铺纸研磨,准备手抄,还未落笔,门外探风的润春便进来通报,“小姐,庆国公的陆夫人回府了。”
盛玉妆盯着眼前的白娟,正琢磨着如何下笔,“知道了。”
润春见盛玉妆气定神闲,忍不住又添道,“小姐,奴婢瞧着,那陆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她从幽胜阁出门,是气冲冲回去的。”
盛玉妆将湖笔放置在笔架,抬起眼看向润春。
“小姐,……是不是姑爷他……”
“未见其貌,不可胡说。”盛玉妆淡淡道,“旁人之事与你我无关。好了,你退下吧,我要抄经了。”
润春心里悄悄吐了吐舌头。
这哪是旁人,这不是小姐您的夫君吗?
“润春,”在润春退下之前,盛玉妆又叫住了她,“以后不可再探听别院的闲话,这里是陆府,我们初来乍到,一切都要谨言慎行。”
她知道这几天,润春没少和陆家的下人们熟络关系,她的心是好的,是为了不让自己在陆家举步维艰,可是这样未必是好事。
润春红了红脸,“是。”
等她退下后,盛玉妆又吩咐其他人一道退下,自己专心站在书桌前,重新拿起湖笔,平心静气,提笔落字。
盛玉妆没有去陆禀谦单独的书房,还是待在了寝室隔壁耳房东窗前的书案前。书案旁放置了不大不小的一方博古架,里面稀稀落落放了好些书,但是都没有落尘,可见平时时常有人打扫,像是陆禀谦平日的闲情逸致之所。
盛玉妆最喜欢的,便是书案的窗前摆着一盆上好的兰花,叶清花绽,花香馥郁,端的是神韵不凡,恍惚间有几分自己在倚兰轩时的熟悉感。
风和日丽,微风细细,这样的环境下,倒是很适合抄写佛经。
可惜博古架这么多书里,并没有金刚经。不过盛玉妆幼时便跟着母亲礼佛,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金刚经烂熟于胸,所以并不觉得生疏。
抄写佛经极为讲究,为的就是修炼一个人的定力和佛性,抄写必须是本人手抄,不可代笔,抄写过程中不能错字,不能漏字,不能染墨,讲究心无旁骛、一气呵成,否则一切就要从头开始。
盛玉妆稳住心神,开始落笔。
陆禀谦回来时,没在寝室看到她,折身来到了耳房,便看见窗明几净处,盛玉妆独自站在书案前,纤纤素手执着湖笔,正在专心地写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牖落在窗台的兰花上,在花瓣上洒下碎金般的悦动,又映照着女郎瑰丽沉静的眉眼,风动蹁跹,衣诀微扬。
陆禀谦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盛玉妆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抄完了一张白娟,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收回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湖笔重新放回笔架。
她执起干透的白娟,就要细细检查时,余光中这才注意到圈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陆禀谦交叠着双腿,坐在圈椅上,姿态闲适,安静如斯。
那双清淡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盛玉妆放下白娟,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问道,“郎君何时回来的?”
离开了洞房花烛夜,她再也叫不出夫君这般亲昵的称呼,只得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以郎君相称。
饶是如此,陆禀谦也听得心中一荡。
温婉美丽的妻子,明净含水的一双美眸看着他,柔柔地唤他郎君,犹如一阵香风缱绻,未闻人先醉。
“回来有一会了,见你专心写字,没有打扰你。”陆禀谦起身,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盛玉妆微垂下头,忍住想要后退一步的动作,双手克制地握住书案边缘。
陆禀谦缓缓走近,一身清寒之气随之漫来,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松木檀香,清清冷冷的,和他这个人相得益彰。
“写的什么,我瞧瞧。”
“是给祖母抄写的佛经。”
陆禀谦微微弯身,穿过她的臂弯拿起白娟,细细看着上面的字迹。
盛子衡极重视家中子女的教养,不光为儿郎们建了私塾,连女郎们也请了专门的女夫子过来教习,盛玉妆从小便读书练字,写得一手的簪花小楷。
她的字写的极好,优美隽永,令人赏心悦目。
陆禀谦虽对佛道没有兴趣,却也知道抄写佛经最讲究平心静气,不能有一点瑕疵。
今晨种种,他以为她会心绪纷乱,没想到仍是抄写的如此一丝不苟。
她的心境平和,倒是令他赞叹。
“你的字很漂亮。”他如实道。
盛玉妆浅浅一笑,“谢谢。”
“祖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陆禀谦看着她,道,“辛苦你了。”
被人这样安慰,盛玉妆虽觉得不值一提,但心里仍是泛起淡淡暖意,“我不觉得辛苦,为长辈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应尽的本分。”
陆禀谦执起她的手,轻柔地替她揉搓起手腕,“祖母早年丧子,中年丧夫,晚年又丧孙,这么多年独自一人支撑着偌大的陆家门庭,很是不易。”
他的力道轻柔又不失力道,揉搓的她的手腕舒服妥帖,肌肤与肌肤的碰撞之下,盛玉妆心中异样,下意识想要挣开,却被他握紧。
“祖母虽然性子刚硬,但是她心地赤诚,从不屑于那等阴私行径,她不是一个坏人,你……”
“我晓得的。”盛玉妆心领神会,“你放心,我没事。”
陆禀谦身形高大,站在盛玉妆身边,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看到一抹淡淡粉红,一点一点地,正悄悄爬上她莹润洁白的耳垂。她侧着半边身子,耳垂坠的白玉耳坠微微晃动。
他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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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禀谦回来晴川堂,就没有再出去。
从前陆禀谦读书时,陆太夫人怜惜他用功勤勉,特意吩咐在晴川堂修葺了小厨房。陆禀谦多年喜静,不与众人同桌共食,如今托他的福,盛玉妆日后在府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如无必要,都不必与陆家其他亲眷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用饭。
晚膳时分,两人坐下一道用了饭。
陆禀谦用饭安静,盛玉妆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一顿饭下来静悄悄的。
虽然已经与陆禀谦一同吃过了两回饭,但盛玉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一时竟不知道是和陆家一大家子一起用饭好些,还是和陆禀谦单独用饭好些。
好像,都不太舒服。
而且,她的余光看向外面渐沉的天色,心里又在默默打着鼓。
今晚……不知又会如何呢。
入夜,丫鬟整理好了床褥,打好了帘子,盛玉妆洗漱完毕,先躺入了被窝。
净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陆禀谦在沐浴。
盛玉妆翻过身,闭上眼睛,独自面对着墙壁。
陆禀谦是正人君子,他说的话,盛玉妆相信他一定会做到。
可是盛玉妆一开始早已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