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7 章
夜色沉沉压落整片荒原,无边戈壁褪去最后一点残昼余温,彻底陷入浓黑。整座哨所静了下来,白日里整齐的口号、器械碰撞的脆响、队列跑动的脚步声尽数消散,只剩呼啸晚风穿过空旷营地,卷着细碎黄沙,一遍遍擦过围墙、哨塔与平整的训练场。
夜风是戈壁独有的冷,干燥、凛冽,刮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刺痒。温念对着桌上摊开的厚厚台账,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差点直接戳出个墨点。
祁雁没有离开,搬过一旁闲置的木椅,隔着半张桌子坐下,没有凑过来打扰她的工作,只是随手拿起几份已经核对完毕的旧台账,帮她翻看复查。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没有过多交谈。偶尔遇到一处存疑的数据,才会低声交换一两句看法,说完之后,又重新沉入安静。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两束落在纸页上的灯光,风声在窗外远远回荡。在荒远的边关,这样安安稳稳相伴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可这份珍贵的宁静,没维持多久就被温念的小动作打破了。
她困得灵魂出窍,脑袋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往桌子那边歪,眼看就要把额头磕在账本上。祁雁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挡了一下,掌心刚好托住她快要砸下来的脑门。
温念迷迷糊糊惊醒,猛地一抬头,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懵懵地眨了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当众“磕桌行礼”。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慌忙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桌上的纸页拢到一块儿。
“对、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耳根通红,“我一不小心就犯困了。”
祁雁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戈壁夜里熬台账,犯困是常态。”他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报表,“再硬撑下去,明天你怕是要把战士的训练数据抄成炊事班的菜谱。”
温念:“……”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可怎么听怎么像在调侃她。
她垮着一张脸,撑着桌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挤出来了。“我也不想啊,这堆台账实在太多,不赶完明天又要堆一堆。”
窗外黄沙呼呼地刮,风声呜呜作响,衬得屋里的灯光愈发暖融融。祁雁把手里的旧台账搁到一边,抬眼看向她。
“剩下的部分,我来核对。你要是实在扛不住,可以趴在桌边歇会儿,我守在这里,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温念眼睛一亮,又立刻不好意思地摆手:“那怎么行,本来就是我的活儿,哪能全都丢给你。”
“分工而已。”祁雁语气平平,“哨所又不是只许你一个人干活。再说,你要是直接睡过去,半夜脑袋磕桌子磕出个包,明天全哨所都要围着你看热闹。”
温念瞬间脑补出那个社死画面,浑身一僵。
她犹豫两秒,实在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终究还是妥协了。小心翼翼把胳膊叠在桌面上,脑袋轻轻搁上去,还不忘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嘴里碎碎念:“我就眯一小会儿,十分钟,十分钟就醒!”
话音落下没半分钟,呼吸就慢慢变得绵长均匀。
祁雁抬眼看向她。少女安安静静伏在桌上,长发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