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逝水如蜃01

越漳很快发现，水浪不是冲着他来的。

和桂悬玉分开后，他就被甩出漩涡中心，如同一块将化未化的冰，漂在相对平静的水流中，而桂悬玉还困在里面。

这种情况以往从来没发生过。

假若把水脉源比作一把枪，那么霂茧就是子弹，不管纯净的还是腐化的，向来他才是那个“靶子”，可此时承受一切的人却变成了桂悬玉，她被“钉”在石壁上的那一瞬，挣扎的四肢僵住，然后软了下来，饶是镇定如他也来不及思考，疾速潜了过去。

桂悬玉被夹在石缝和水涡之间，完全失去意识。

刚才那一击无疑是重创，而且避无可避，越漳游近后，看见她额头和脸颊上都是血，不仅如此，手脚也一样，与石壁相贴的位置全是伤口，血丝像胶水一样黏在皮肤和石壁之间。

她仿佛睡着了，致命的痛都无法将她唤醒，越漳甚至无法判断出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在哪里，因为他根本碰不到桂悬玉。

卷动在他们之间的水流看似柔软，实则难以穿透，再加上其中大量高速旋转的龙漦珠，如果一头扎进去，可能还没到桂悬玉身边，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越漳的手在左右两侧的裤缝上摸了一下，还剩一把刀，加上手里这把一共两把，他抽了出来，一手一个，根据水流的方向将身体调整为水平，不假思索地滑了进去。

水下涡旋和地面上的龙卷风不同，龙卷风是外围危险，中心相对安全，而水下涡旋则相反，中心不是空洞，多是高速旋转的水柱或下吸区，流速更快、吸力更强，因此往往是越靠近中心越危险。

越漳想借助水流旋转移动到桂悬玉身边不难，难的是在桂悬玉身边停下来。

探进涡旋的同时，他立刻感到一股横向的拉扯力将身体慢慢往中心拖，越靠近石缝，水流的旋转速度越快，整个人像一块毛巾被拧得越来越紧。水裹住耳朵和眼睛，巨大的压力扣在脑袋上，视力被剥夺的同时方向感也跟着丧失。

他的右手指骨在滑进涡旋的同时被几颗龙漦珠击中，几乎没有知觉，手却依然紧紧握着刀。

这两把刀的重要性远超过几截碎裂的骨头，他必须依靠这两把刀才能在石缝附近停下来。

然而过程远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刀尖第一次磕在石壁上的时候，立马被弹开了，他被水流带着撞了好几次，肩胛骨和肋骨可能有多处骨折。

第二次，他把刀尖对准一道裂缝，狠狠捅进去，刀身虽卡住了，可水流太急，手臂被扯得几乎脱臼，身体横着飘起来，像一面被风撕扯的旗。

涡旋的力量太大，此时桂悬玉已经被碾着塞入石缝，不断有黑色的丝团被水流拔起，从石缝深处漂出来，遮挡视线。

没有缓冲的时间，他立刻朝桂悬玉靠近。刀尖一左一右在石壁上前进，像四肢被撕裂后新长出来的两只手，终于把他带到石缝边缘。

桂悬玉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继续用刀可能会伤到她。

越漳把刀尖插在石壁上，黑眸注视着下方的身影，水流在他眼前蒙了一层冷雾，各种颜色在雾中发疯一般地扭动。

他探入那片斑斓，全身卸力，任由水流将他推向深处，随后从背后抱住了桂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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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是在医院里，桂悬玉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病号服，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房间里没别人，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浓重夜色，远处延伸着一条山脉，阴森森地伫立着，犹如一道围墙。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甚至不知道距离脑海中最后一段记忆过去几天了，到处找手机想看看时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监测仪报警的声音。

机器的动静很大，急促的“滴滴”声响了没一会儿，走廊闪过几个急匆匆的身影，似是有医护人员冲进了某个房间。

桂悬玉拔掉手上的针头，在病号服外面套上冲锋衣，走出病房。

走廊混杂了消毒水和厕所的味道，她循声望向远处，看见大厅中有个医生被几人围住，摇头道：“患者时间不多了，把家人都叫来吧。”

医生走后，原本围着的那些人忽然开始争吵，吵声越来越大，有男有女，即使隔了二三十米的距离，桂悬玉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说了多少遍了，墨女跑了，姓王的也跑了，房子都空了，没人！”

“不可能！你再去找！还有程逸呢，到底哪去了，亲爹在医院都不来看？我可问过了，这病房住一天就要一万多，他不来付钱别是想让咱们付吧？”

“放屁！他别想跑！我告诉你们，钱老子一毛都不会出的。跟着上山的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怎么一直没信呢，原来被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混子给揍了！”

旁边的人听完这话更激动了，“那下面的东西……？！”

“还用说吗！全没了！”

“……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霖香那边的客人这两天都走得差不多了，东西要是再没了，咱们以后……”

又有人道：“……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就这么被揍了？不都是程逸带去的吗，他人呢？”

“你脑子是球，怎么还没转过弯来啊，这不明摆着程逸贼喊抓贼吗？”

“……你等会儿，我怎么没听懂，”有人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他把墨偷走了？”

“全镇还有谁敢动咱们的东西？！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他根本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怎么不来医院？”

“你别乱说……”

“我怎么就乱说了，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七嘴八舌，均焦头烂额，引地其他房间里的人出来看热闹才知道收敛，散开后无不掏出手机，各联系各的。

桂悬玉听了个囫囵，近日来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复苏，不免冷笑。

程言一出事儿，程家便树倒猢狲散，看来内部矛盾由来已久，怪不得当时那个保镖义愤填膺，说有很多人恨程言，原来矛头不止源于外部，内部也有，往日的繁盛不过是虚有其表，内里早就一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