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倒霉
萧盈急匆匆出了潘家，在书肆找到江霄，拉着他快步往坐牛车的方向走。
“怎么了，后面有仇人在追啊？”两人脚步没停转瞬走出半里地，江霄看的好奇忍不住发问。
萧盈啧声：“要是仇人还好些，遇到个不讲理的。”
“你不是和姚姑娘去见她朋友了吗？那人是个不讲理的，那你不是白跑一趟？”
“不是，她朋友挺好的，给了我一贯钱的诊金，是她家里人不太好。”
萧盈说着面露嫌弃，低声抱怨起来：“你不知道刚才倒霉死了，本来给那个潘姑娘开好了方子，结果她二姐突然冲了出来，说什么我是来历不明的人，非要追问我们聚在一起是干嘛，潘姑娘便只说我是莹玉带去的朋友，潘家二姐不信，指着我穿的衣服说是下等货色，头上连根簪子也没有只有头绳，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穷酸破落户。莹玉为我辩了几句嘴，潘家二姐就说我们是上门欺负主人家的，潘姑娘拦着好声好气解释了两句，还差点被打了一巴掌，我和莹玉见状便赶紧离开了，药箱都差点摔坏了。”
江霄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脸色也难看得很。
“真是，”萧盈嘴唇蠕动，气道：“我就没遇到过这种人，半点不听解释，自言自语还倒打一耙，比村里最泼的大娘还能撒泼。”
“潘姑娘竟也拦不住吗？”江霄忍不住暗暗猜测其中缘由，都是主人家也都是年轻姑娘，闹起来不说势均力敌，但也不至于完全被压制住吧？究竟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萧盈叹气，出门后她也问过姚莹玉，姚莹玉也是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说了其中内情，与其说潘姑娘的亲娘是潘家老爷的妾室，不如说是长工，她亲娘一开始是在潘家糟坊做工的，经年累月学了些本事，做得一手好酱，潘家人见了既怕她投去别家抢生意，又不愿提高待遇好生安抚，还想着抢秘方，一家子合计后干脆把人纳作小妾，从此后既不用给工钱还能让人老老实实给潘家干活，一举两得。
也是因长年做酱干活的缘故，所以多年下来只生了潘姑娘一个孩子，母女俩虽然有几分体面但势单力孤，不比潘家夫人家底厚子嗣足，也不比另一位小妾乃是潘夫人的心腹，潘二姑娘便是那妾所出，从来就爱在口舌上争长短欺负潘姑娘。
江霄听了也是大开眼界：“居然还能这样，潘家人真是奸诈无比，好事都给他们占全了，潘姑娘的母亲竟也甘愿数十年如一日的忍受吗？那位潘家二姐能当着你和姚家姑娘的面如此行事，私底下还不知如何欺负人。”
萧盈摊摊手：“谁知道呢，不过也不关我们的事，富贵人家自有富贵的人去烦劳。先回家吧，还得给你收拾东西。”
说到自己身上，江霄又有些不舍了，想继续待在萧盈身边的情绪卷土重来，或许是因为读书的日子已定，明知这念头是不成的反而愈加汹涌。
“夫子说过了龙抬头再去，还有六七天工夫。”
“还要做药丸子，我想了想拿钱请邻居熬药还是不好，拿捏不准火候就不说了，万一夫子要带你们出门踏青增长见识呢，药罐子总不能跟着你跑吧？还是药丸方便，你随身带一瓶，哪怕是跑得再远也耽误不了。”
“可这样，小郎中也太累了。”江霄停住脚步，垂眸看着萧盈沉沉说道，萧盈已经为他费了太多心思，这种他能克服的小事就不愿再让对方辛劳，他纵然没用，却还有眼睛和心，能看见会心疼。
“做药丸有什么累的？”萧盈失笑，她做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汤药虽好但到底不方便，而且药效太刺激又难喝，没有药丸那么温和平稳，“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难道不帮忙啊？”
江霄也笑了：“帮，你做什么我都一起。”
萧盈瞥他一眼，话说的大气，能不能做到还要看以后。
曾老三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闷头不语，堂屋里周氏也捏着碎布迟迟下不去针，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算了算了。”半晌后，曾老三无奈吐出这句，他抖了抖鞋里的泥巴穿好，握着靠在墙上的锄头起身，“还好没酿出大错，明儿你去谢谢阿鹊丫头，以后你那妹子就别来往了。”
“谁知道她这么狠心，我问上门去还口口声声说是好姻缘，以后如意去了万家吃喝都不愁，咱们也能过好日子。我呸！谁稀罕！”
周氏是真伤心，家里兄弟自有爹娘疼，她就疼这个妹子，不说掏心掏肺但也是尽了做姐姐的情分，这些年她也从没上门去打秋风，没求过他们一桩事，逢年过节更是没落下过妹子家，如意的婚事也不是他们去求的，是回娘家话赶话提起来，妹子自己主动做媒的，谁知道给介绍了个表面光内里脏的门户！
“谁要这好日子过，我自家的日子难不成在吃糠咽菜吗？”周氏恨声，“如意没心眼，谁她都当是朋友，哪能和这种八百个心眼子人凑在一处？”
曾老三杵了几下锄头，连连摇头，无非是小周氏去了镇上眼界阔了就有些看不起乡下穷亲戚，说是好得很，她自己也有没出嫁的姑娘怎么不见去结亲？真有那等好的，他也不信小周氏会顾着外甥女不顾着亲女儿。
“成啦，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这话别当着孩子面说，还是在村里慢慢找吧，知根知底，大家都放心。”
周氏抹了下眼：“我知道，我到时找个媒人仔细问问，好过我们乱撞，也好过亲戚胡说八道。”
曾如意纵然大大咧咧，也多少看出来点家里的不对劲，她私底下拉着周氏问了又问，但周氏不想说这些事让她烦心，说来说去都是他们做爹娘的险些被富贵迷了眼，好在八字没一撇万事都来得及，何必再扯出来叽歪。
萧盈支起耳朵听了两天，没看见曾如意出门，也不见她家有喜事的模样，心里大石慢慢放下，一面搓药丸一面帮着阿爷教学徒。
大抵是阿爷这辈子收徒弟的好运都在她身上耗费得差不多了，村里挑了四个人过来，两男两女，年纪不一，但学起来是真费劲，七八种草药摆在面前一一辨认，总是记得后面忘了前面，稍微拿个相似的植物过来就会混淆，这还没让他们记药效忌讳呢。
萧阿爷脑瓜子嗡嗡的疼，他就想不明白了，萧盈四五岁的时候就能背医书/记草药滚瓜烂熟，六七岁就开始学着摸脉，一点就通，怎么这些人年龄比她当年大却一点也没她机灵中用呢？
“阿爷，急是急不来的，您又不打算把他们调教成坐堂郎中，一点一点教就好了，记不住六七种，那就先记两三种。”萧盈从药房里取出当归地黄白芍等没炮制的草药递过去，“幸好家里还有，拿回去认，眼睛钉死了手也要摸，次数多了就好了。”
“谢谢小郎中。”四人里年纪最大的袁茂生双手接过草药。
萧盈轻笑：“茂生哥，你可别这么叫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袁茂生摸着头笑：“诶，谢谢阿鹊妹子。”
“谢谢阿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