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三卷终
在李子幸消散不久,临天宗的几位长老也到了玉城,远道而来的卜玄风与凌清各坐在临时搭建出来的会客厅上首,下首则坐着临天宗的另外两名长老。
其中之一自然是鹤羽仙,此刻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在心不在的凌清,暗中咂舌,情之一字当真磨人,连凌清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也难逃一劫。
不过心中想归想,面上却一派正经道:“玉城之事,我们来时已经知晓,方才也用搜魂术探查过,玉城之人魂魄上确实有无法去除的血咒,所以……”
“你们只能在李子幸的两个选项中选一个了。”卜玄风摇着扇子接道。
凌清正想说话,却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
“荒唐!”
躲在门后面偷听的五人身子一抖。
说话是位样貌普通,但神情格外严肃,号称是临天宗大名鼎鼎的最古板长老,将随的师尊云逸子是也。
据百事通薛冠璋所言,这位云逸子长老简直就是临天宗行走的门规,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传说他曾创下一训话,就把一位刚入门的小弟子吓到连夜收拾包袱回家的记录。
就如此刻,他一把将手中茶盏重重拍在案上,眉毛一竖,喝道:“李子幸施下此等恶毒的血咒,简直是心思恶毒,罔顾人伦!”因为气愤,他下巴上山羊胡一翘一翘,看着有些严肃的滑稽:“我们怎么能顺着他的意去行事?”
卜玄风掀起眼皮,淡淡道:“那师兄有何高见?去寻中州那群老头子吗?”
云逸子拧眉:“唤醒李暮合的记忆,让她将血咒解了便是!”
卜玄风轻嗤:“唤醒记忆?怕不是唤醒炸药。”
云逸子气得眼珠子要蹦出来了:“你——”
眼见两人就要掐起来,一旁的鹤羽仙连忙开口打圆场:“师兄莫要生气,掌门师弟说的不无道理,毕竟……”他抬眼瞄了眼上手魂游天外的凌清,继续道:“李子幸当初死得那么无辜,李暮合本就心怀怨念,此番若不是李子幸出手,就凭那几个小家伙怕是难啊……”
云逸子正要说什么,卜玄风不耐开口:“师兄,说来说去,此事玉城之人有错在先,是非对错,我想凌城主自有分晓,是吧?”
凌清恍若初醒,沉默一瞬,颔首:“卜掌门说得没错,此事确为我玉城之错,不要再将暮合牵扯进来了,是非对错,也在李子幸抹去她记忆时就和她无关了。”
“我已告知城民早作选择,所以三位长老不用再为我们费心了。”他敛眸,轻声道:“做错了事,就是要受惩罚的,只不过这份惩罚来得晚了些罢了。”
卜玄风抿了口茶,收了扇子就往外走:“既然如此,那便就此结案吧。”
“愿意自戕谢罪的,就请尽快,也便家人好生收敛,不愿自戕的,三日后由我宗弟子押送至落骨地。”
云逸子被他气了个仰倒。
躲在门后的几人也连忙做鸟兽群散。
卜玄风瞥了眼藏在转角的五个小兔崽子,轻笑一声,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路过低头哭泣的玉城人时略微停顿一瞬,随后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世上,不是谁弱谁就有理。
况且李子幸已经给了他们选择,分食了蝶妖血肉的人,自然长寿,只要他们愿意自戕谢罪,自然祸不及家人,可若他们不愿自戕,那只能带着家人一起去落骨地赎罪了。
一念之差。
就看是福泽家人还是祸及家人了。
佛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许尽欢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艰难地在神仙庙的废墟中默默前行,好不容易才越过一地狼藉到了那棵倒塌的桃树,看了眼眼前的满地残枝便开始挨个查看上面泥泞的许愿带。
她找得认真,也没注意身后有个人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小心踩到一截残枝快要滑倒,被人敏捷拖住时才发觉身后有人。
她抬眸,有些惊讶:“师弟?”
徐舟野见她站稳,松开手:“是我。”
许尽欢扭头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薛冠璋他们的人,又转头看向身前的人,有些疑惑,她不是跟他们说了自己还有点事,会晚点追上他们吗?徐舟野他怎么还在这?
她问:“你没跟薛师姐他们去找客栈吗?”
徐舟野摇头,眸光湛湛:“我等你。”
许尽欢听罢笑了,半开玩笑道:“等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走丢?”
“不是因为这个。”徐舟野有些踌躇,却还是认真道:“我想单独问师姐你一些事情。”
想到什么,许尽欢面上的笑淡了些:“什么事?”
徐舟野:“关于千年前渡空圣子和照霜剑主的事情,还有……”停顿片刻,他将心里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
“……”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过了一会儿,许尽欢动了,她上前一步,抬眸波澜不惊地看着身前的人一会儿,笑了起来。
先前在漠莲幻境中与渡空交谈时她没有刻意避开他,为的就是他来问她这个问题,本以为他还要一段时间去消化,未曾想惊喜来得这般突然,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正合她意。
“你想知道什么?”她温和地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猜想吗?”
两两相对,徐舟野心头大震,他能看清,她眸中毫无畏惧,她知道他一直纠结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此刻想问的是什么,但是她不怕,或者说,她很是期待他能把他自己想要的答案说出口。
“你是……”他喉头忽然哽塞:“千年前的人。”
“不错。”许尽欢眉梢微挑,笑意仍然没有从她脸上消失,她说:“我是千年前的人,渡空圣子是我的好友,照霜剑主徐暮是我的道侣。”
“而我,道号‘扶光’。”
她盯着徐舟野,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声音平静又淡定:“怎么,你知道后要去和别人说吗?那请便吧。”
扶光……
徐舟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正巧金光破云,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脸上,细碎的光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勾勒得一清二楚,落在她眼里的光映衬得她的瞳色极浅,像一块上好的琉璃,泛着盈盈的光。
而这块琉璃里此刻只有他。
只映着他一人。
情窦初开的少年呼吸一滞。
这个人,是他的师姐,是他喜欢的人,却也是那个……据说千年前就殉道了的扶光剑尊。
所以,又能怎样呢?
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喉头滚动,认真道:“我从未想过和别人说这件事,你是扶光剑尊也好,不是也罢,都不能改变你是我师姐的事实,若是哪天别人知道你是扶光剑尊了,也只能是你愿意说了,在此之前,我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
许尽欢微微挑眉:“那你问什么?”
对上她平淡至极的目光,徐舟野忽然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委屈,却还是想知道一件事。他踌躇片刻,道:“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徐暮?”
许尽欢闻言拧眉,似乎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她打好的腹稿竟是没有一句能回答得上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给我买糖雪球,让越山柰给我炼制血龙葵,还给我玄金石……”徐舟野一件件事地说着,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说到最后,他盯着她,忍着酸涩的泪意道:“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徐暮?”
看着徐舟野泛红的眼眶,竖起尖刺的刺猬许心一颤,哪里还顾得他方才说了什么,就忙着慌张哄人去了:“你别哭啊。”
他的这一哭着实是意料之外的事,前世恣意随性,今生依旧的许尽欢属实是没有遇到过这样情况,她原先想着他问那个问题是想问责来着,心中都想好如何反击了,岂料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怎么说哭就哭啊?
还是她惹的。
她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想要给人擦泪,却又觉得不妥,手是抬了放,放了抬……最后还从兜里拿出包糖雪球,问:“要不你吃一两个?”
可徐舟野此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