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监管
头顶忽然亮了灯，洛欢猝不及防从黑暗转入刺眼的白光，反射似的闭眼，浓密的睫羽变得微微湿润。
“你好，”对面继续道，“你可以称呼我许砚非。”
洛欢这才看清面前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脖子挂着工作牌。手臂动了动，沉重无比，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禁锢，洛欢茫然低头，一双手腕、脚踝都被锁链扣着。
许砚非面色不变，修长的指尖在平板飞快滑动，“你看一下，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异样呢？”
洛欢盯着屏幕，直到监控来到她即将上出租车这段，开口：“这里，我那时候刚上车时突然感觉头痛，但是很快就好了。”
许砚非眼睛微眯，逼仄空间里，不起眼的角落红光一闪。
“好，那后来身上有没有不一样的变化？比如幻听幻视、精神状态下滑？”
洛欢还没开口，脑子里的梦灵便提醒她：“你放心好了，在你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没查出你身上有魇魔，正怀疑是误判呢，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不然我们都得玩完！”
洛欢张了张口：“没有，就是经常做梦，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呢？”
洛欢摇摇头：“没别的了。”
之后又问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洛欢捡着能回复的回，其他一律装糊涂一笔带过。
监控室内。
余染冬看着大屏幕，嘴里叼着烟，含糊道：“许砚非干嘛呢，磨磨唧唧的，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难道他看不出来？”
背靠着控制台的唐安远安慰：“小冬，稍安勿躁，换哪个正常人忽然发生这种状况，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他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行为过激了，明明可以好好问的。”
余染冬挑眉：“正常人，你觉得她是正常人？哪有99%污染度的正常人？”
唐安远：“我们没从她身上找到被魇附身的痕迹，如果她是魔物，但你怎么解释她还有自主意识？”
“可是……！”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魔物，都过了那么多天，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余染冬冷哼一声，这也是他奇怪的点。
唐安远继续说：“我更倾向于洛欢跟我们一样，有当魇师的天赋。”
余染冬还想争辩一下，肩膀被拍了下，烦躁转头：“干什么？”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好声好气：“余哥，监控室不让抽烟。”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抽烟了？”余染冬两根手指夹着烟，在他脸上晃了晃，“我没点。”
工作人员慌张：“是是，我看错了。”
余染冬讥诮道：“有这时间还不如做好你自己的事。”
“好热闹，大家都在？”
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室内所有人表情变得严肃，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给来人打招呼。
“议长好！”
“沈议长好久不见……！”
“……”
沈宵莞尔，狭长的眼线里有一双深蓝的宝石，如同迷人深邃的海洋之心。他蓝眸一弯：“不用管我，大家忙自己的。”
言毕，沈宵径直向唐安远二人走来，“安远，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伸手揉了揉余染冬头顶不长不短的浅色卷毛。
余染冬被他摸得炸毛，瞥了沈宵一眼，却不敢说什么，只能躲到一边。
唐安远看得咋舌，野猫变家猫了？
面上一本正经：“哪里，没有的事。”
沈宵：“不用谦虚，我还不了解他吗？”
与此同时，大屏里的问话到了尾声，门板一开一关，许砚非抬步进来。
余染冬眼尖，第一个看到他：“怎么样？”
许砚非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
“也有可能是你没套出话吧？”
许砚非不置可否，转而问沈宵：“议长，总长那边什么意思？”
话音一落，余染冬和唐安远也纷纷看向沈宵。
“席队给她用了A520？”沈宵眉头微皱，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幽深的目光凝聚在洛欢右手手腕的黑环上。
许砚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队长说这样保险一些。”
“好吧，”沈宵移走视线，语气淡了些：“总长那边说先观察着，先前不是席队跟进调查吗，这次的工作还交给他，毕竟能扛得住这样的高污染的人还是很少见。”
唐安远一旁暗自补充，这叫少见吗，明明是迄今为止出现的唯一一例。
接着又听到沈宵说：“外区那边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一个多月后可能会来总部做客，总长也不在国内，到时候要好好招待一下。”
外区，就是国外的特调部门，唐安远不意外那边消息灵通，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洛欢的事这么感兴趣。
诚然一个污染值达99.9%的人确实罕见，但能劳驾得动外区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光靠洛欢这一点还远远不够，除非她还有身上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价值。
沈宵走了，留在场的人各自若有所思。
唐安远走了会儿神，看室里人员手拿文件来来往往，须臾想到什么，问：“对了，怎么没看见席霁洲？”
这么一说，余染冬也发现席霁洲不在：“他有说去哪儿了吗？今天没外勤可出啊。”
许砚非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儿。”
只见刚刚消失的人出现在监控大屏上，正半蹲着给洛欢解脚链，手上已经全解开，屏幕里的洛欢正来回活动着手腕。
席霁洲给她解了锁，起身道：“走吧。”
洛欢匆匆跟在后面，脚踝有点疼，但她不敢提。
“我们去哪？”
可能是被关久了，洛欢没走几步就感到有些乏力，肚子也刚好在此刻发出“咕噜”一声。
洛欢：“……”
席霁洲顿了顿，脚步一转：“去吃饭。”
洛欢尴尬：“好……的。”
跟着他走迷宫一样，转了又转，终于来到有阳光照到的地方，洛欢看向窗外，暗自咋舌，原来都第二天了，怪不得她这么饿。
算算时间，已经两顿没吃饭了。
洛欢有点心疼自己，是应该多吃一点。
梦灵阴阳怪气：“你是饭桶吧。”
洛欢跟在席霁洲身后，漫不经心回应：“如果连我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就真没谁心疼我了。”
跟着席霁洲到了一间僻静的办公室，喝个水的功夫。唐安远带着打包好的饭来了，身边还有一个余染冬。
洛欢一看到余染冬胳膊就条件反射的疼，昨晚那一枪直接打在她手臂上，幸好里面装的是麻醉针，而不是什么枪子儿。
唐安远招呼：“学妹，饿了就吃饭吧。”
洛欢点点头，见他们要跟席霁洲坐一起商量什么，她下意识想往外腾开位置。刚动一下，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下。
“坐着呗，正好也跟你讲了。”余染冬扯了一抹笑。
洛欢又看一眼坐在她身边的席霁洲，浑身沉静平稳的气质感染到她，心里对余染冬的膈应减轻一些。小幅度点点头，开始埋头扒饭。
余染冬不着痕迹“啧”了一下。
饭桶。
“你不在的时候，议长还问你怎么把A520给学妹了，”唐安远说：“本来就忙，现在好了，又多了项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