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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之名(All In Your Name)【MJ同人】》

30.Monday Morning 5.19

POV: Ritz

Alert: This is not a regular main chapter. If you don’t want to read about him or their story, just sk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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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N.Isabelle在周一早晨5.19分从床上醒来。

洛杉矶还没日出,窗户外面还一片漆黑。他最好再睡一会,趁还有点时间。他躺在那里,感受着心脏因为觉醒反应“咚、咚、咚”地跳动,因为枕头和胸腔的传导,在一片寂静里异常清晰。大脑开始重新处理身体信号,这叫他的交感神经慢慢活跃起来。但他想再睡一会。他昨天晚上2点多才进入睡眠状态,从录音室回来之后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在这里他很难入睡,环境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都刺激他的神经。

猫听到了他心跳。爱丽丝小姐也“咚”地跳上了床,像一声巨大的心跳。他撑起手肘,在黑暗里看过去,朦朦胧胧地看到它从床尾走过来的黑影。Alice.他低声叫了一下,声音是处于沉睡和清醒之间的沙哑。猫也叫了一声,然后慢吞吞过来蹭了一下他的手。他手上带着护腕,这幅护腕很紧,从手背一直快到小臂,缠了好几圈固定带,是为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防止他无意识地扭动手腕。这让他在睡眠中都感觉自己被束缚着双手。无法动弹。

那种束缚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自从开始打鼓,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这种状态。他慢慢摸着她的头,黑暗中他看不清爱丽丝小姐,但爱丽丝小姐能看清他。于是猫精准地蹭到他胸口,然后一倒。他呼吸一滞。柔软的绒毛蹭到他下巴和脖子,他闻到爱丽丝身上的猫用沐浴露味道。它很沉,这会儿压在他半边胸口和肩膀,团起来像个软绵绵但热腾腾的球。它呼噜起来,声音盖过了他的心跳。他挠了挠猫肚子,那堆软肉沉甸甸地坠在他手里。然后猫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窝在他的枕头边。此时它呼噜的声音不比汽车引擎小多少。他无法入睡了。

但他的确困倦。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很疲倦。加上手上的伤,他应该休息。Kerlan是这么说的。他警告他,如果再有几次这样的损伤,或者韧带再撕裂,就需要手术了。而这基本上意味着他职业生涯就得走到尽头了。他脑子里想着医生的嘱咐,下意识地手上握紧又松开,然后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腕。那护腕紧紧固定着他,所以疼痛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他那天绑着这个护腕,勉强补录了一段鼓声。这加重了伤势,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那一场的鼓声实在收得不清晰,完全没法修复。但吉他非常完美。她那场的solo可以说是整场巡演发挥最好的solo之一。她现场总是不会按照录音室版本来。每一场的吉他都不一样。越到后面几场,她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亚巡的时候,有时候solo部分甚至是完全的即兴,跟他们演奏的歌曲没一点关系,无法用在现场专辑的制作上。

但正因如此,每一段solo都独一无二。他单独存着每一场每首歌的GTR部分,那些即兴的Riff,她大多数弹过就忘了。还有巡演中的创作,那些录音带,CD,他都备份了至少两次。一份在日落之声,一份在他那。那时候交给她,就跟扔了没什么两样。她在药物上头的时候都不知道哪场是哪场,自己在哪都分不清。也正是因为这些备份,才能有甜蜜爱抚。甜蜜爱抚,甜蜜爱抚……他回想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揉着爱丽丝小姐。还有那首歌,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响起吉他和鼓点的声音,尖锐的失真吉他riff,高速的弦音,丝滑到不可思议,狂野到盖过一切。还有人声,沙哑的,声嘶力竭地嘶吼,咒骂和祈求,完全的宣泄。她在音乐里发泄。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挣扎,那些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恐惧,都在她的吉他和音乐里。每一次听YCBM,他都会心跳加速,浑身发热,被她的吉他和愤怒的声音扯进漩涡里面。

“你本可以成为我的…但你做的过了线…”

他感到心脏咚咚的声音在加快。爱丽丝小姐哼哼唧唧地发出声音,他安抚地摸了几下,然后感到猫在舔他的手。它舔着护腕边缘,舔着固定带,直到边缘有点起毛了。Alice,他叫了一声,黑暗里它绿色的非人的眼睛莹莹地发亮。清晨是猫捕猎的时间,这会它最清醒。白天就是睡觉,一直睡觉到黄昏。

事实上,爱丽丝是一只甜蜜的猫。它很乖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它主人就无法和谐相处。她们能相安无事都已经算不错。她抱怨过很多次,爱丽丝小姐又挠她了。她卷起袖子,把手臂伸到他面前,让他看上面的血痕。Ritz,我说认真的,猫给你吧,怎么样?她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趁它不注意把它塞到包里带走,就这么简单。然后她皱着眉,龇牙咧嘴地让他给她消毒。哪有这么疼?他已经很轻了。但他还是放轻了点。消毒棉签上全是血。那几道抓痕挺深的,皮肤有长长的破口。她手臂肌理清晰,猫抓的痕迹沿着她肌肉的线条还留了几道疤。还有一些别的淡红色的痕迹,像什么东西挠的,凌乱的,长长的,交错的,好像好几天了。

…你他妈总是惹它干什么?他说。我他妈哪里惹它了。她叫起来,这猫简直有毛病。我搞不懂它在想什么。——没准我不应该养猫,Ritz,但也不是我要养的。她自己跑来的。操……然后赖着不走。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

他瞥了她一眼。她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夹着烟,长发随便抓了散在脑后,只有几绺短点的垂在前面,盖住她有些烦躁的眉眼。她心烦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皱着眉,看着有点阴郁,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投在脸上。右边眉骨还有一道淡淡的疤。他看着那道疤。

操你他妈轻点啊!她手臂一下绷紧了,扭头看过来,眼睛像烧起来的琥珀。然后他淡淡地说,你自己弄吧。

……干什么?生气了?她跟在后面。你他妈怎么跟爱丽丝小姐一样。他加快了脚步。Ritz!□□的。她在后面喊了一声,然后又跟上来。然后突然一件衣服带着风声罩到他身上,她从后面盖了个外套在他肩上。还是热的,温度透过他身上的T恤烫进来,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他窒息了一瞬。先穿我的,怎么他妈的晚上降温这么多…她一边踩灭烟头,一边拽紧了点裹在他身上的外套。他看着她身上剩的那件衬衫,夜风吹起了她的衣角。她穿衬衫永远只扣中间三个扣。领口袖口从来都不扣。多扣一个能怎么样?他想不通怎么有人穿衣服都懒得好好穿。当然他是不可能给她扣扣子的。想也他妈的不要想。

他们往停车那里走。开哪辆?她说。都是你的车你问我?他说。你来挑,你说哪辆就哪辆。…他也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她平时开的是一辆据她自己说够低调吧的阿斯顿马丁v8. 那天因为前一天坐了杰西的车回去的,第二天她又开了辆AMG. 我最低调的车,怎么样,我能开着它去市中心逛一圈都不会有人认出来。他懒得回复。她打开了v8副驾车门,要扶他上车。…我他妈不是残疾了。他说。然后甩上了门。

路上她一边开车,单手扶着方向盘靠在车门那,心不在焉地看眼后视镜再看着前面,右手就自然地伸过来拉他的手。她看也没看,摸过来握住了他手腕。他一颤,刚要甩开,就听她低声说,伊莎,晚上我还得回来。剩下的我打算把他们都弄了。她开始轻轻地揉着,手心的温度滚烫,烫的他只觉得整条手臂都是酸的,手腕尤其酸软。她抓在他手上,像攥住了他的全部骨骼。他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她抽走了。…本来不就是要回来的吗?…你说了在这里睡。他紧贴着车门忍耐着那种酸软的又麻又疼的感觉,尽力保持语调平静。他看着她一只手完全裹住他腕部,他袖口的扣子散开了耷拉下来,一下一下碰到中间扶手区,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她听到他说的之后突然用力了点,然后他就更疼了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在飞驰而过的灯光里面明明灭灭,轮廓很深刻。…你真要我在日落之声睡?她低低地说。你忍心看我有家不能回?他忍不住了,咬牙说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耍赖?她没说话,放轻了手里的力道。车里很安静,大概只有呼吸的声音。她自己开车不怎么放电台,她喜欢单纯地沉浸在驾驶的感觉里,电台会让她分心。开得越快,她就越安静。…我不耍赖。我回来睡。过了会她说,我就是不放心你自己在那。

…我他妈不是残疾了。他哑声说。你手不残疾,脑子多少残疾。她立刻说。你他妈干嘛非要录那段?她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不把你跟录音室分开你他妈就不能消停。…他懒得解释,扭头看着窗外。这条路他们都很熟悉。开过,走过,跑过,清醒地走过,喝多了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于是他闭上眼睛,靠在窗上。车里一片安静,隔音很好,也很平稳,只有行驶的一点隐隐的声音。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手腕传过来,蒸腾着,他像被温火烤着,浑身发软。

还有疲惫,让他模模糊糊地睡着了,睡的很沉。醒了之后已经到她公寓了,在沙发上。他回忆了一下,朦胧中有人抱起他,走过很黑很黑的车库,他不喜欢地下车库。湿冷的,昏暗,总让他想到一些事情。但她怀里是热的,平稳的,双臂紧紧地揽在他腰和腿弯,总让他有种她很在乎的错觉。每次她这样抱他,都是在他不清醒的时候。或者不完全清醒。这些年,有过那么几次。他半睡半醒,进电梯的时候有人用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光线。她把他的头按到了她肩上,抓他胳膊环着她的脖子。她的手臂从腰环到他整个后背,好像怎么都不会放手一样。

但她走得匆忙。“别他妈的抱那只猫了。”她说,站在门口。“她现在对你来说太沉了。” 事实上,爱丽丝在任何时候都不轻,快20磅了。她最后临走又凑过来,几步走到沙发边,把爱丽丝赶下去了。它大叫一声,咚地掉在地上。他皱着眉看着她俯下来,客厅没开灯,只有外面那面巨大的玻璃墙透进来洛杉矶斑斓的夜色。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她撑在沙发背上低头看他,头发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声音在夜色里也闷闷的。你几点能走?

这人对自己平时几点起床好像毫无知觉。9点吧,他说。…不行,太晚了。她说,过去堵车还要时间。8点。伊莎,不能赖床。

……到底谁赖床。他只觉得头痛。…随你几点,他说。她走了,然后又折返说钥匙忘给了。然后又走了。他等了一会确保她不会再回来。然后他开始洗澡、洗漱,给爱丽丝倒了点牛奶。它喝了两口然后喵喵地绕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去了之前来睡的那个房间。在走廊尽头。离主卧最远。她卧室门也不关,窗帘也不拉,路过的狗都能看到里面。

她卧室很空。床上很整齐,一切都很整齐,几件衬衫熨得笔挺挂在那,一把旧吉他靠在床边,沙发上铺着毯子,地毯上有几本书,CD,唱片,都叠得整整齐齐。于是他确定保洁白天刚来过。

他把主卧门关上。然后去尽头那间房间,把东西放了一下,房间有换洗的衣服,睡衣,拖鞋,保洁准备得很周到。但是他想了一下第二天穿什么。上一次他们来,乔治直接穿她的衣服。他们俩经常这样,有几次演出乔治甚至穿的她衣服。他看一眼就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大概粉丝也会知道。但是这仅限于乔治。他换了睡衣,然后把之前的衣服放洗衣机里。他得感谢保洁把一切都准备了,尽管几乎没人使用。一切都新的跟刚拆出来一样。洗完再烘,大概要两个小时。还有她的外套,一起洗了。还有爱丽丝那个围脖。

后面她直接让保洁拿了几件没穿过的衣服放到客房。我都没穿过,她打来电话,脏衣服你扔了就行了。或者放那,Tina会来收的。别他妈动你的手了。留着做点别的。她在那头说,Ritz,我才发现我咖啡拉花这么差劲,我给noah拉了个□□!他居然还都喝了!上帝。是我我就不喝。你……他直接挂了电话。那几天晚上她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说一些废话。通常他听不了几分钟就会把电话挂掉。她说,Ritz,这破地方床也太他妈的小了,我腿都伸不开。我不得不搬到外面睡。你是怎么睡下的?你也没比我矮多少。我他妈没比你矮。他说。那是以前,很早以前,她在那头说,声音柔和的带着笑,我早就长高了。他不想跟她争论这个事情。…我睡在外面,月亮很亮,感觉也还不赖。你睡在哪?我是说,你天天睡在房间?…不然呢?噢这也太无趣了。我就不是天天睡在床上。我有时候睡在地上,我建议你可以试试。只是爱丽丝会来踩一脚,操她的。

……

他好像又睡着了一会。爱丽丝把他舔醒了,手指痒痒的,它舌头上的倒刺已经把固定带边缘都拉毛了。他第二次睁开眼,外面天已经亮起来了。他看了眼床头的钟,快7点了。于是他起床,换了衣服,拉开窗帘。洛杉矶刚刚日出,整座城市在慢慢苏醒。他能看到深蓝色的天际线,在圣莫妮卡海滩方向,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她公寓楼层很高,视野毫无遮挡,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几十公里外。他洗漱完,看到阳台外面的躺椅铺着毯子,还有她随手扔的杂志,几张CD落在地上,还有倒着的酒杯。她晚上大概总是在那里睡。他出去把杂志和CD捡了起来。CD里掉出一张照片。

他捡起照片。然后不受控制地定在那看了两分钟。他们笑得很开心。然后他把照片塞了回去。放下了CD,还有杂志。他在躺椅上坐了会。浑身在刚升起来的太阳里僵硬冰凉。

直到爱丽丝小姐走了过来,它走路姿态像一只健壮但鬼鬼祟祟的老虎。它过来用头顶他的腿。然后喵喵叫。它该吃东西了。他顿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慢慢抱起了爱丽丝,手腕果然一受力就疼,他不得不尽量用手臂支撑它的重量。走到厨房的一段路疼的他额头冒汗。他靠在操作台边缓了一会,平复了一下手部的颤抖。冰箱里有鳕鱼,它喜欢吃这个,所以之前买了很多。还有很多牛奶,Horizon Organic ,它喜欢喝这个。还有一些奶酪,饮料。主要都是酒。她放了很多酒在冰箱冷藏。香槟、白葡萄酒、伏特加,那巨大的冰箱,跟个酒柜一样。操作台也是新的,上面很多用具都甚至没有拆封。曾经还有个单独的小冷藏箱。里面有很多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些东西。她不在的那几个月,他很多次看到那些针头就难受。在那天跟她打完电话,他就过来把它清理掉了。

他蒸了一小块鳕鱼。放凉,撕开来,泡在牛奶里。爱丽丝蹭了一下他的手,埋在它的碗里专心地吃。她平时不可能给它弄这些。她大概也不知道冰箱冷冻室有鳕鱼。他靠在那看着爱丽丝吃东西,它喝牛奶的动静比打呼还要大。他想起那几个月,想起爱丽丝第一次吃蒸鳕鱼,绕着他喵喵叫了半天,眼睛都睁大了。绿色的像宝石一样。

然后门铃响了。礼宾送来每日的鲜花。他推着一个推车,问好之后递过来一束白色的山茶花。他接过来,白色的花束还带着露水。包着墨绿的纸,黑色的缎带。他找了半天打算找一个花瓶,可以抽一朵插瓶子里面。客厅太空了。只有阳台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她不在这里放任何多余的东西。连她以前在公寓放的那面CD墙都没了,唱片机上面也是空的。那么东西都去哪了?也许在书房。但他不打算过去看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合适。而且怕看到更多不想也不该看到的东西。

爱丽丝吃完了就决定跟在他脚后跟后面,绕着他走来走去好像很有乐趣。他低声说爱丽丝,走开。它依然黏在他脚边,简直迈不开腿。这一点简直跟它主人一样。你越忙着什么正事,她越要来捣乱。赶都赶不走。他那天莫名其妙地想到很早很早以前,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那时候她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Ritz Ritz叫个不停。他分货的时候,Ritz,这玩意为什么要称两次?过两分钟,Ritz,为什么用蓝色的袋子?再过两分钟,你们平时都在哪碰头,我可以和你去吗?我是说,我可以保护你。…我他妈为什么需要你来保护?

他调鼓的时候,Ritz,为什么军鼓要这么紧?他换鼓皮,Ritz,这个为什么有洞?Ritz,麦克风为什么要放里面?…因为它要响,操。

……

Ritz,这是你的真名吗?有一回他在操作台称货,她从背后悄悄地贴过来,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侧头看到她眼睛里恶劣的期待,好像就等着看他吓一跳。这人就喜欢从背后吓他。但几乎没有成功过。除非他带着耳机。因为他对她的脚步声太熟悉了。无论她放多轻,无论穿什么鞋,无论她状态怎么样,他都能听出来。

她性格恶劣。他一直都知道。还没成年的时候,她更恶劣。她充满好奇,又追逐新鲜。她的心总是飘忽不定。当时她对他在做的事情非常好奇。Ritz,我知道你都在干什么。她低声说,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从背后围住他,然后慢慢收缩包围圈,像某种围猎。…你好像相信我不会说出去?你怎么也不瞒着我?…Ritz,我可以试试吗?他没理会,接着手里的活计。说出去对你有好处吗?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滚开点。不行。

你他妈怎么这么吝啬?她从他肩上探过来,然后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Ritz,你的手应该拿画笔,不应该称□□。她说,语气沉沉的。你得告诉我真名。你都知道我的,这不公平。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从交换姓名开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朋友?他说。

那你把我带回来干什么?她说。有点生气。把他转了过去。她眼睛是浅的琥珀色,亮的时候像块透光的玻璃,暗下来,像熄灭的火。她盯着什么东西看的时候,像盯着猎物。眉眼压下来,充满野性,她是毫不掩饰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对想要的东西,非常执着。有时候你分不清,她是真的想要,还是就是偏执。

…Isabelle, my family name. Satisfied?

噢——她重复了几遍,仍然盯着他。听起来像个法国女人的名字。你真的姓这个吗?还是你有个叫这个的法国情人?….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简直烦不胜烦。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他作为自己的姓氏。

但我仍然不知道Ritz是不是你的真名,伊莎。她低声说,我决定以后都这么叫你。她越靠越近,把他抵到操作台,后腰被那个棱角硌得发疼,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伊莎,伊莎,她凑到他耳边,手就撑在他腰两侧,呼吸打在他侧脸,怎么会这么热。我就决定这么叫你。

…不行。你他妈的给我滚开。

她终于慢慢退开了一点,在旁边看他。

他知道自己惹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大概比LAPD和DEA联合起来追在他屁股后面还要叫他头痛。他有很多假身份,很多假名字,一个被通缉就换一个,他有帮忙分销的朋友,他们再找街头的dealer直接交易。也有固定的上家,货从墨西哥的地下lab来,在街头和夜店泛滥。那时候联邦对meth管控还没那么严格,没有到全面限购□□的阶段。货容易搞,但品质很关键。他能从墨西哥搞货,比洛杉矶当地那些不入流的郊区实验室做的次品纯很多,很好卖,价格当然也不低。现金一捆一捆地放在他沙发底下的地板下面,隐匿在蜘蛛网和沙发的破洞后面。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总之那时候莫名其妙地,他生活里就多了需要他操比meth更多心的一个活的麻烦。大概还是怪他自己。他慢慢剪着花的枝叶,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那天……他们不会认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他们的命运都截然不同。他有点恍惚,直到爱丽丝跳了上来。他总是不愿意去回想之前的事情。他以为他都忘记了。那时候他名义上在The Smell做驻场的鼓手。那里很多他的客户和下家,虽然他们见了面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她吉他弹得很好,这家伙在音乐上简直天赋异禀。她听过任何solo,十分钟就能给你复刻个七七八八。后面The Smell要她一起加入,他就送了她一把吉他,Gibson的黑美人。不用smell他们的了。她很喜欢,天天弹。

后来他们的生活很简单。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们能生活在一起。她跟他完全不同。有时候他们各做各的。几天都碰不到面。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他从不过问。有时候她天天在公寓,看着他半夜起来拿上货出门。有一回他出门,东西刚交给那个刚认识不久的分销,结果对方想吞钱,他直接给了一拳。然后他们打起来了,他手已经放到枪上了,但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刀。那银光刚刚亮起来,眼看就打算给他从正面捅一刀,就那一瞬间,有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他撞开了。然后一脚把对方踹倒在地,一片黑暗里他根本看不清是谁,地上两个人扭在一起。他刚打算跑,然后上面那个起来扑过来拉起他的手,一片温热的湿滑,扑过来浑身滚烫的汗和热气。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全身都僵硬了。然后她拽起他跑,一路飞奔,他们穿过漆黑的夜色,穿过汽车旅馆的停车场,一路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呼啸的风声。视野在剧烈震荡,他眼前只有她奔跑的背影。等到他们终于停下来,她转身过来,满手的血。

伊莎…她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喘息急促地跟哮喘一样,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腿都在抖,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痛。他看到那片血红色,湿淋淋的一片在她衣服上,手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我没事,伊莎。她抬头看着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他划了我几刀。我把那婊子养的,我好像捅到他了,不知道哪里。操,操,伊莎,他会死吗?我……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她。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她身上烫得像火一样,也都是湿的,还有血。…她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重得像鼓声一样,头发和脸都是湿的。他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他紧紧地抱住她,他在发抖,他们心跳挤在一起,隆隆的响声跟大鼓的节奏一样,还有呼吸。她靠着墙愣在那里,手停在他后背的空气中,不敢落下来。她沉默半天喘着气说,伊莎…我身上都是血,你离我远点。不要弄脏了。

……

从此那片血红,她汗湿的眉眼,一辈子在他梦里挥之不去。

……

爱丽丝小姐在旁边叫,他转头去看,发现碗里空了。……他不得不又给她倒了点猫粮和罐头。再做鳕鱼来不及了。他看了眼时间,7:37.

再20分钟她就会过来。只会晚不会早。这是如果她顺利醒了的话。她刚起床脾气一般不好,开车就会猛踩油,然后路上一堵,她就会受不了,转速表指针被她一脚踩得瞬间掠过四千。这是在正常道路。要是不限速她能一脚踩到红线。她一向都没耐心。她交男朋友,对他们也没多少耐心。那个时候她太过年轻。然后她想搞自己的乐队。当时就他们两个人。她说,大不了我来唱。伊莎,你不能给他们唱歌。搞乐队,这大概是她最热爱的事情,是她最有耐心的事情。他没见她做其他事情这么认真过。好吧,于是Meds就这么来了。

她说,伊莎,我们叫Meds怎么样?药物,用来治疗的。正好治你的Drug.

……

不过那时候Meds有跟没有差不多。他们即使演出,也是给Smell. Meds主要存在于她嘴里。

LACMA有一回搞什么雕塑展览,开幕酒会请了Jane’s Addiction搞重组演出。然后叫了The Smell给他们做暖场。他们去了。演出就那回事,她心思都不在演出上面,吉他应付了事。她对那些雕塑更感兴趣。她看了一圈,然后背着吉他转身问他,伊莎,你觉得这些雕塑,是雕刻师先有心里的原型,还是在刻的过程中才有的?…我怎么知道。他说。我他妈又不雕刻。然后她就笑,噢伊莎,我一直觉得你比较适合去巴黎当个画家,或者诗人之类的,你知道吗?或者当个雕塑家。不适合搞这些,她指指那边嘈杂的后台。或者那些东西…她凑过来低声说,你确定上次的事没关系吗?我没有给你惹麻烦?…还要惹什么麻烦,你他妈已经是最大的麻烦了。他想到她腹部和手臂上留下的那几道伤疤,想到雕刻。…不是原型,也不是过程。他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缝针的时候,她疼得浑身都在抖,冷汗直冒,手在沙发上扣出深深的印痕,但低头看着他努力露出微笑,她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完整。伊莎,伊莎,不要这幅表情。没事,我没事。我不疼。……是直接在他心上雕刻。

这个最大的麻烦还完全是无法预测的,你不知道她下一步会给你搞什么东西。有一回他回到公寓,发现她靠在阳台外面抽他的烟,地上全是烟头。他过去踹了她一脚,她躲也没躲,看着地上的烟头发呆。…又怎么了?她转头看过来,说,伊莎,我跟Evens分手了。…那又怎么样?他说。那个Evens,他见过一次。没有印象。她好像喜欢,但又没那么喜欢。…他说我是他交过最差劲的女友。她说,声音抽的都哑了。我他妈有这么差吗?…他说我根本不适合发展关系,让我抱着我的吉他滚的越远越好。完全滚出他的生活。她说着,眼睛暗淡下来,我还挺喜欢他的…他会给我唱歌,他唱歌很好听。她说着,声音开始有点闷闷的。

…他难受极了。看她那副灰心丧气的样子他简直浑身跟被仙人掌刺了一样,心口都是绵绵的疼痛。那他妈的Evens到底是谁?他回想了半天,对这人都没印象,说明这人就不怎么样。说明他不值一提。说明他不值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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