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63章 安瓿
第63章腾桌子
第二天早交班,齐主任把排班表贴在了墙上。
中医科的一贯格式,一张纸,一学期不动。今天这张是新糊的,浆糊还没干透,右下角多了一行字:林晚,门诊,每日上午。
“科里议定,”齐主任两手撑着桌沿,声音不高,“林大夫上门诊。地方在观察间,今天腾。阎大夫,你带两个人。田秀琴,九月去市中医学校针灸班,进修一年,这三个月,先跟药房,认药性。”
底下一片安静。田秀琴盯着那行字,看了足有十秒,忽然开口:“主任,观察间是病房,不是诊室。再说了,门诊两张桌是老章程,说加就加,往上头报过吗?”
“报过了。”齐主任说,“沈院长批的。你要看批件,散会来我办公室。”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秀琴的声音低下去了,“我是说,科里讲个先来后到。”
“讲。”齐主任点点头,“中医科最讲先来后到。我师父坐了三十年,阎大夫坐了十六年。你坐了三个月,林大夫坐了三天。论先来后到,都轮不着你先挑桌子。”
没人笑。可门诊间里的空气,松了一扣。
齐主任又补了一条:“周三下午,全科业务学习,林大夫讲第一课。讲什么,她自己定。”
“我讲医案。”里屋方向,林晚接了一句,“就讲柜子里那三十七页。”
……
观察间在走廊尽头,十二平米,堆着两张闲着的输液床、一柜子旧敷料、半墙的旧锦旗。
腾屋子是全科动手的。
阎大夫带人把输液床抬去住院部,齐主任挽着袖子扫灰。扫出来的东西,一水儿的年头:一九五八年领的敷料,纸都酥了;半瓶汞溴红,凝成了胭脂膏;三面锦旗,最旧那面写着“华佗再世”,掉了个“世”字,成了“华佗再”。
林月要是看见,准得问:华佗再什么?
田秀琴没走。她把门诊那头的排号本抱过来,搁在桌上,抻了抻角,别别扭扭地开口:“本子我记了三个月,哪个号是熟客,哪个号是看了就不来的,都在上头。”
“谢了。”林晚接过来,翻了两页。字倒是工整。
“那个……”田秀琴站在门口,手在褂子上蹭了两把,“进修回来,你真教手法?”
“真教。”林晚说,“你捻转的劲不差,差的个准头。准头是喂出来的,我一天给你喂十个足三里,三个月就正过来了。”
田秀琴“嗯”了一声,走得飞快。到门口,又停了半步,没回头,人已经出去了。
最里头那张桌子抬出来的时候,桌腿底下掉出个铜墨盒,绿锈结了半指厚。
“这张桌子有讲究。”阎大夫拿棉纱擦桌沿,擦出一道深褐的包浆,“民国年间,我师父出师那年打的榆木。他坐到五七年,传给科里,后来科里扩门诊,桌子挪进来堆杂物,一吃十二年灰。”
他把桌子摆在窗根底下,比了比平,又拿手压了压:“桌是好桌,就是缺个坐得住的人。”
林晚把自己那套家伙摆上去:脉枕,针包,日志本,齐老太太那块手绢,四角抻平,压在桌角。
“手绢是病家给的。”她说,“搁在桌上,比锦旗管用。”
……
上午十点,后勤的田处长来了。
说是来检查夏季防暑物资,脚步却在中医科门口拐了进来。圆脸,笑纹深,进门先给每人发了一根冰棍——大热天的,后勤处长兜里揣着一饭盒冰棍,捂得半化不化。
“齐主任,忙?”他挨着齐主任坐下,冰棍往桌上一点,“不为别的。秀琴这孩子,命苦。爹走得早,我这当舅的,总想给她寻个铁饭碗。医院嘛,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处长想得周全。”齐主任不接冰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手绢包,四四方方,放在桌上,“您看看这个。”
田处长打开,三张药皮,一股子药渣味。
“我娘的。”齐主任说,“二十年的失眠,三片安眠药压着过的。上礼拜,三副药,睡足了十一个钟头。开方的大夫,就是那位坐三天的新人。处长,医疗上的事,我认这个。”
他把药皮包回去,包好,动作很慢:“秀琴要真想端医生这碗饭,我举双手。我给她联系了市中医学校的针灸班,一年制,学费科里出,工资照发。学成回来,考核过了,门诊的桌子,给她留着。现在嘛——”
他顿了顿:“她那十个号,一半是看在她舅的面子上挂的。处长,面子能挂号,挂不了命。”
田处长的冰棍化了一手。他抽了张报纸擦手,擦了很久,才开口:
“针灸班……几月开课?”
“九月。”
“让她去。”田处长站起来,“这孩子,就缺有人给她指条正道。”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冲里屋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位林大夫——我外甥女性子躁,嘴上没德,别往心里去。”
“她没往心里去。”齐主任说,“她给秀琴留了一句话,让我转交。”
“什么话?”
“落穴偏半寸,是没人给她纠过,不是她手笨。等她进修回来,手法,她教。”
田处长愣在门口,半天,把手里那团报纸扔进了纸篓:“……替我谢谢人家。”
……
下午,林晚的门诊开了张。
头一个号,是齐老太太领来的,她那栋楼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