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山初遇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满意,听说那国师清宴是个好的,你有本事就去把他带回来给我当女婿!”
“带就带!你以为我带不回来啊?”梦梨挺直腰板,抬起下巴和父母较着劲。
她是闻人族神女,生来便身负渡妖天赋。可近半年体内的灵力一直莫名外泄,力量一点点消散,族中长辈也查不透缘由。她不知,其实此番,父母半是因为她的婚事赌气,半是想让她入世碰碰机缘。
话音刚落,她便被抛起,沿着抛物线踉跄两步,站在了山下结界之外,一个包袱重重砸落在脚边。
“······”梦梨抬手挥向包裹,包裹顿了顿才颤颤巍巍地飘向她,在她手中自动缩成了一个储物戒。
心底凉了半截,法力外泄的感觉又一次清晰袭来,明明是家族最强的渡妖继任使,一身本事却在无声流逝,填不上,也堵不住。
她问过母亲,母亲只摸摸她的头说“过段日子就好了”。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状况也没有半分好转。
她这次被抛下山,父母连一句“照顾好自己”都未曾叮嘱。
“父亲!我错啦!”一声大喊,只惊飞了树上原本叽叽喳喳的一群鸟。
“母上大人,我后悔啦!你的贴心小棉袄梦梦要回家啦!”又一声呼喊,山林间只余风声,无人回应。
不是吧,来真的啊。得不到半分回响,梦梨只得认命,转头朝山下的镇子走去。也罢,就当来人间历练一番,顺便,把那位声明极好的国师拐——啊不,带回去交差。她的步履渐渐坚定。
踏入小镇,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包子铺腾腾热气、糕点铺的甜香,小贩绵长的叫卖声,全然是族中未见过的光景。梦梨眼睛一亮,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她把手里的一大袋包子尽数分给街角乞儿,抬眼便看见墙边贴着告示。凑近细看,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白:
“京都国师府广召天下能人异士。凡有奇术异能者,限三月丙寅日昳时前,至府衙录名候用。逾时不予。”
朱红色的国师谢氏印章落在文末,她暗自一算,招募已持续一年,而截至之日,偏偏就是今日。日昳,便是日头西斜之时。
她抬眼望天色,磨磨蹭蹭从储物戒深处摸出唯一一张千里传送符,小声嘀咕:“怎么就只剩这一张。”闭眼捏碎符咒。
光影流转,下一刻,她已然落在京都国师府大门之前。街角方才接过包子的乞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方才的姑娘凭空消失。
国师府门前排着十数人,均是奇装异服的能人异士。招募整整一年,有心者早已赶来登记,犹豫之人也大多慕名而来,像梦梨这般掐着最后时限赶来的,反倒格外惹眼。
队伍里,有人唾沫横飞吹嘘神通,有人抡拳擂鼓卖弄蛮力,也有佩剑之人沉默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梦梨扫过众人,心底默默掂量:这般本事,怕是很难成事。她敛了敛心神,端起闻人族神女的气度。
一身白纱,面纱半遮容颜,露在外的眼眸澄澈,如山涧清泉。抬手拢过耳边碎发,一截手腕莹白通透,仙气十足。若是忽略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便是一副无可挑剔的仙人模样。
每到一个时辰,府门便会开启,接引一批人入内。忽然,朱漆大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撞开,几个人神色惶恐跌撞出来,险些冲散了队伍:“你们这是招人还是招鬼!”
队伍瞬间哗然,众人齐齐向后退避,互相推搡不愿上前。唯独站在末尾的梦梨,反倒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你,那位麻袋姑娘,你先进来。”灰衣老者自门内探出头,目光越过整条队伍朝她招手。小厮上前,扛起那只沉甸甸的麻袋,被重量坠得身子一矮,不由古怪地打量梦梨一眼。
梦梨跟随老者踏入府门,大门合上,沉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眼前景象一晃,转瞬便置身一间昏暗石室。
这般空间移转的术法,她在族内亦有耳闻。梦梨此时神色分毫未变,不见半分慌乱。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退到一旁。
“跳下去。”清冷男声自四面八方漫开,带着无形的威压,竟引得她脚尖不受控制微微向前。梦梨迅速敛定心神,硬生生收住脚步。
她细细感知,底下暗流腥气隐隐上浮,闻人族天生便能感知妖物戾气,她仅凭气息便辨出,下方是盘踞的一个巨大毒蛇窝。
“恕难从命,底下是蛇窝,往下跳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梦梨声音平淡,没有故作张扬,只是道出了实情。
灰叔本身就负有观气之能,一眼便能窥见旁人周身流转的灵光。早在看到梦梨那刻,他就看到了萦绕在她周身的,清浅银白色柔光。
他追随国师多年,再熟悉不过国师独有的力量,每逢国师动用法术,周身便也会如这般浮现出灵力,不过国师周身萦绕的是庄重的鎏金灵光。
一金一银,莫不是有什么说法?灰叔心中暗惊:这姑娘,果真绝非寻常。
面上却只露出几分赞许,缓缓开口:“姑娘识破险境,不必再做无谓试炼,请随老朽来,国师将亲自接见你。”
梦梨暗自了然。国师招募能人,要的是能辨凶险、思虑周全之人,而非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另一边,国师谢清宴正于书房落笔,纸上墨迹尚未干透,灰叔的传音匆匆而至,语气难得急促,禀报来了一位浑身散发莹白柔光的姑娘,叫他务必速来。
谢清宴垂眸,笔尖顿住,缓缓搁下笔,起身移步,她终于来了。
他见到了那位灰叔口中“特别”的姑娘,还有她脚边那只沉甸甸、鼓鼓囊囊,装着满满金元宝的麻袋。
他侧眸看向灰叔,灰叔心虚地避开视线,闭上双眼。
谢清宴沉默片刻,一声极淡的轻笑溢出:“呵。”
梦梨抬眼,终于见到传闻中的国师谢清宴。
他就站在那里,一袭玄衣,不怒不威,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道不算厚却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墙。那件玄衣的领口下露出点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肩膀宽阔而平直,像是常年迎风而立之人。
第二眼,她看清了他的脸。
他眉骨高而平,眼窝比一般人要深邃,衬得那双褐色的眼眸格外沉静。整张脸找不出一处冗余的弧度,每一根线条都收得利落干净。
梦梨脑中一时有些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