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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坐稳了,我带你飞》

15. 第15章

楚舒玉因与慕容宣相谈耽搁了,来得最迟。他快步进门,未从两列武将之间走,而是自旁侧绕。

刚在楚崇英身侧不远站下,便听见兄长要问罪,心头不由狂跳了几下。

“昨日我率军一万前去休屠,却于途中遇袭,死伤一千五百余人。此皆因我军中有细作而起。”楚崇英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去休屠前一日,知道此事的只有三人。杨向是东宫之人,不至于要害他,杨向之后回去也未曾同谁说过此事。楚舒玉更不必说。唯有李普。

“李普将军,说说怎么回事罢。”

李普紧张地出班答道:“前夜主帅提及要我跟随同去休屠,回去之后,我只同裨将说过此事……”

楚崇英看向门外,喝令:“带上来!”

很快两个军士拖着一个半身血肉模糊的人进门,又无情地往堂上一扔。那人趴在冰冷的石砖上,头发散乱,又因沾了汗水糊了一脸,难以看清面容。

楚舒玉微微颦了眉,有些不忍见。

楚崇英居高临下地睨着堂下的人,声音比石砖更冷:“还不招吗?”

那人似是嘴里也有血,含糊不清地道:“是我、叛国……只求速死……”

“军中可还有你的同伴?”

“没……”

李普猛地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人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楚崇英却不想听缘由,直接下令:“推出,斩!”

此人跟了自己许多年,李普看看被拖出去的人,又看看主帅,想求些什么,又知道不该求,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堂中石砖上沾染的罪人血迹尚未干涸,堂外人头已落地。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瞥过去。

“李普将军。”

主帅忽又出声,李普的心随之提起,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回:“末将在。”

“细作当死,那将军情泄露给细作的人当不当死呢?”

李普大惊失色,扑跪上前:“主帅明鉴,我实不知他是细作!求主帅饶命!”

“诸将以为如何?”楚崇英抬眸问众人。

堂下议论声骤起,有说当斩的有说不当斩的。

楚崇英微怒:“出来说话!”

私语声止息,却也无人出班。

跪伏在地的李普控制不住地哆嗦。

这时楚舒玉走下堂,面对主帅揖道:“李将军恐不知此事干系重大,也想不到身边会有敌军细作,实是无心之举。望主帅念李将军昨日今日两战功勋,饶他性命!”

李普红了眼。进城后他想明白了,方才副帅不是恰巧从城上攀下,是本为了救他才下来的。而昨日副帅也曾救他一回。可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向主帅进副帅的谗言啊。而副帅也不一定不知道这些,毕竟齐延年常在他身边。

可纵是如此,副帅还是愿意为他求情。连平日与他交好的将领都不敢开口啊。

楚崇英看向楚舒玉,冷笑道:“那是怪我没有嘱咐他,此事绝密,万不能同旁人讲?该死的是我?”

楚舒玉错愕屈膝:“末将绝无此意!事涉军情,只要未曾在众将议事时公开,都是绝密,都不该同任何人讲!这是李将军的过失,与主帅无干!”

楚崇英却仿佛未曾听到楚舒玉的话,自顾自地说道:“若我未将此事在前夜便告知李普,细作也无从知晓。若我在城外能冷静下来想想,那打着‘杨’字旗的一队人,当真是杨都督带人去投敌?那么最后也不会中伏。”

楚崇英游目众人,问:“尔等是不是都这么想?是我误中奸计,连累三百余人死,一千二百人伤,皆我之过!最当被斩的人是我!”

楚舒玉急道:“主帅……”

楚崇英打断他,看向堂外:“来来来,刀斧手何在?速斩我头!”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争先恐后地跪扑上前。楚舒玉只是拜伏在地,不再出言。

“主帅是国之储君,当今天下,除了圣上无人可罚殿下!”

“殿下若要自刑,不如先斩我等。”

还有人竟似京中文官一样流下泪来,哭得煞有其事:“是我等为臣的未能洞察敌军奸计,臣等有罪!”

一时间倒不像在军营,而似在东宫,堂下跪的都是东宫属臣一般。

“这是在军中,没有什么太子!”楚崇英免冠徒跣下堂,对着高案上的帅印屈膝拜道,“圣人在上,不肖子今日自请免去元帅之职。副帅以下,皆可斩我!”

而后楚崇英对着伏地的楚舒玉拜下去:“副帅可斩我。”

楚舒玉急忙转了方向,与他对拜:“兄折煞我也。兄若当斩,弟愿以身代之!”

楚崇英又对着军中颇有威望的韩升拜下去:“老将军可斩我!”

韩升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老臣不敢!”

楚崇英又对着众将拜下:“诸位将军,皆可斩我!”

满堂拜伏着的将军异口同声:“臣等不敢!”

最后是跪在一旁的杨向匍匐近前,谏道:“军中无人敢罚殿下。殿下宜上疏请罪,回京之后,由陛下亲自论罪行罚。”

众将赶紧出声附和:“对对,主帅宜请陛下论罪!”

声音止息后,满堂人只是静静跪伏在地,再无人出声。

良久,楚崇英方站起身:“也罢。”他步上堂重新戴冠踏靴,道,“诸位将军请起。”

众将陆续起身,只有李普还跪在地上,不敢起。

“是我不该在议事前将军情告知李普将军,他的罪名我来担。”

李普赶紧磕头谢恩:“多谢主帅,末将必万死以报!”

李普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楚崇英又缓缓开口:“至于这最后一人……”他看向尚站在堂下垂眸静立的楚舒玉,道,“副帅。”

楚舒玉走到正对楚崇英之处,恭敬行礼:“末将在。”

“出征前,我留与你的帅令是什么?”

“留守姑臧。”

“后来西戎兵临城下之前,你又做了什么?”

楚舒玉跪了下去,如实道:“率八百骑出城。”

“我再问你。你那时知道西戎全军出动,往姑臧而来么?”

“知道。”

“大军压境,你作为一军副帅,竟弃下一城军民,率八百骑出城。你想做什么啊?”楚崇英忽然加重声气质问,“临阵脱逃吗?”

留守姑臧的将士虽未亲眼见到昨日之战。但楚舒玉带出去的八百人回来之后自会在军中大肆宣扬他们是怎么跟着副帅以八百人击退西戎三万人,并救下主帅的。是以昨日一战始末大多将领心知肚明。

主帅临阵脱逃的指摘实在太重,但楚舒玉最终只是深深拜下去,并没有出言分辨。

“我到底该治你违背帅令之罪还是临阵脱逃?”楚崇英嗤笑一声,眸中却含怒,厉声道,“无甚分别,二者皆是斩刑!”

一旁的杨向心中大喜,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而堂下无一人敢言语。

楚崇英一拂袖:“你还有何话说?”

相比楚崇英的愠怒,楚舒玉竟然很平静,慢慢对着楚崇英再拜:“末将有罪,甘愿受罚。”

楚崇英凝视他许久,而后似是笑了声,但面上并无笑意:“甚好,敢作敢当。”他背过身去,无情地说,“我与你虽是亲骨肉,但军中无父子兄弟。军法不容情,我须饶不得你。”

楚崇英已是第二回对楚舒玉说这样的话了。

“来人!”

呼唤一出,一人几乎瞬间从班内扑上前,惊慌拜伏:“主帅三思!”

伏在地上的楚舒玉辨了辨声音,是齐延年。

堂外军士入内,见此光景,问询般看向楚崇英。楚崇英此时方转过身,无视齐延年的出言,对两个军士道:“愣着做什么?拉出去,斩!”

楚舒玉自己慢慢站起来,两个军士上前,一人制住他一条手臂。众将都左顾右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求情。

齐延年急忙膝行上前,似是想抱住楚崇英的双腿,但最终没敢,只稽首道:“主帅、主帅,请听我一言!”他不敢再耽搁,径自说了下去,“副帅如此实是事出有因!”

齐延年微微转过头看向静立一侧的李普。

昨日一战到底发生什么,他们都是听说,只有李普是亲眼所见。若他能出面说话,更能服人。可李普呆愣愣的,似乎没有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目光,没什么反应。

齐延年转过头,暗道自己可笑,竟将希望寄托于此种人身上。

太子好似也没有重提旧事之意。难道他真要如传言那般,随便寻个缘由,将亲弟弟杀了?

想到此处,齐延年瞬间冷汗透了一身,伏在地上,不住颤抖。不知道还能怎么求情。

没想到楚崇英忽然问了下去:“事出有因又如何?功是功,过是过,岂能相抵?”

齐延年一怔,这是承认了的意思?

他急忙添道:“军中一向有不成文的规矩。天子安危重于一切。若是救驾有功,功过可相抵。储君亦同。眼下姑臧未失,成王又救护太子有功,理当功过相抵。”

“哦?我非久在军中之人。”楚崇英扬声问众人,“诸君,齐将军所言,是否属实?”

众将忙应声:“属实!句句属实!”

“那好,既军中有此成例……”楚崇英的目光落在垂眼被押的楚舒玉面上,“副帅。”

两个军士连忙放开楚舒玉。

楚舒玉重又跪下:“罪将在。”

“你违我帅令,却也救我一命。虽于大军临城前擅自出城,却也未曾连累姑臧失陷。今日暂且记下此罪。望你静思己过,勿再违犯。否则二罪并罚,万难再恕!”楚崇英扫一眼堂下,“诸位将军,可有异议?”

众将皆抱拳,齐声应道:“主帅明鉴!”

楚舒玉再拜:“谢主帅不杀之恩。罪将谨记。”他又朝齐延年拜下去,“多谢齐将军。”

齐延年忙与他对拜:“殿下折煞、折煞!”

很快众将陆续告退,堂中除了杨向,只有楚舒玉还在。

楚崇英最后叮嘱他:“君子不贰过,只此一回。”

楚舒玉恭敬一揖:“弟谨记。”而后慢慢退下。

今日之事,他并非不曾预料。昨日他拼死冲阵才杀到兄长身侧,却换来一声怒斥。当时不知是为何,但事后想通了。兄长怒的是他违背帅令,不顾守城重任,私自出城。兄长一向秉公,今日得到何种处置,他都不意外,也不后悔。但像这样轻易放过对向来严苛的兄长来说已与徇私情无异了。

看着楚舒玉走远,堂中杨向朝楚崇英礼道:“殿下,事已至此,陛下必会以此战之失为由,处罚殿下。前事无可挽回,但目下尚有可为。此前两战,成王风头已盛,往后殿下切莫再令他上阵了。”

杨向其实更想让成王败一场。譬如教太子以主帅之威,口头传令命成王率兵一万拿下天梯山。天梯山贼兵至少四五万,成王必败无疑。事后主帅只须一口咬定未曾下过这样的帅令,是成王擅自出战,大败而回,连累将士死伤即可。

可眼下不说太子未必肯这样做,不到最后关头,他也不能谏言令太子迫害兄弟。否则事不成,反而被人抓住把柄,逼得皇帝下定决心废太子便不好了。

楚崇英似是疲惫已极,闭目锁眉向后靠上床背:“你安心罢。他已伤了,我不会再令他出战。”

回京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指责惩处?楚崇英不愿去想。

…………

月上城头。

馆舍大门敞开,堂前并不十分明亮的石灯照见前院手持长枪,如龙游动的矫健身影。

站在大门外看了片刻的齐延年不由叹道:“殿下真是努力啊,只是这般年纪不免让人心疼。”

李普恰在此时过来,看了眼院中舞枪的副帅,忍不住道:“多么可怕的对手!”

“对手?你什么意思?”齐延年瞪他一眼。

李普讪笑一声:“没什么。”

“你来做什么?”

“你能来,我便不能来?自然是为副帅白日说情之事道谢。”

齐延年不满:“你若真心想谢,便该在主帅要处置副帅之时出言劝阻!”

“那时我也是刚刚死里逃生之人,怎敢违逆主帅,再为副帅求情?”

齐延年不屑地道:“贪生怕死!”

李普也不欲再与他争,只道:“好好好,只你能舍生取义好了罢?”

“你二人站在此处做什么?”

陡然一道声音,二人俱是一惊,转头看见是楚崇英连忙行礼:“主帅,我等想见副帅。”

二人见楚崇英在他们面前停步,却不说话,不由悄悄抬眼,却见主帅正对着门内怒目而视。

“副帅伤了,不见客。你等改日再来!”楚崇英说罢怒气冲冲地大步进门。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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