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跑!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来不及去思考直哉怎样找来这里,准备做什么,双腿像是自主执行指令,猛然跨向左侧。
鼻梁狠狠撞上某人胸膛的那一刻,大脑终于运转起来。直哉有术式加成,我怎么可能跑得过他。
“你居然还敢跑!”
直哉胡乱攥住我的发尾向下扯,迫使我仰起脸和他对视。
他的视线粗略从我身上扫过,眉毛皱起,似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稍加思索,他便认出了这套衣物,想说什么又止住口,脸上混杂出奇怪的表情。
换做以往,我肯定要揣摩他的心意,乖乖服软了。可今天我偏偏不想这么做。
或许是回到东京,物理距离削减了禅院家对我的影响,畅快呼吸后,勇气也随之生出。
我捏住头发,用力将它从直哉手中抽出,同时死死盯紧面前人,目光如炬:
“我不要和你回去!”
“不要和我回去?”直哉嗤笑,“怎么,已经爱上你的小情郎了?”
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告诉我,他有没有碰过你。”
冷空气顺着被扯开的领口钻进,冰凉感刺激大脑,使其清醒。我躲不过直哉,羞耻恼怒下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滚开啊你这疯子!”
直哉被我打得稍稍偏了头,他定住,眼珠转向我:
“你敢打我?”
头也慢慢回正:“谁给你的胆子?那个姓夏油的杂鱼?就算现在他在这,你猜他能不能保护得了你。”
直哉背着光,刘海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我下意识想后退,背却撞上冰冷的墙。
“直哉少爷,临行前家主嘱咐您快去快回,不要节外生枝。”
兰太开口,打断了我们。
我惊疑不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直哉,犹豫接下来该作何动作。
“等回去好好和你算账。”直哉恶狠狠瞪着我,从羽织内侧暗袋掏出块白手帕,迅速捂住我的口鼻。
某种甜腻又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我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
推拒他的双手变得绵软,使不上力。仅剩的理智指挥我把手塞进口中,想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可牙关也松了劲。
视野越来越模糊,耳边的人声与环境音飘远,只剩下嗡嗡的低鸣。
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无力祈祷着,请再迟点回来,不要撞见这一幕,不要陷入危险,夏油君……
-
“噗……”
匕首插进咒灵核心,丑恶的紫红色身躯开始崩解。
凄厉的哀嚎声中,这场持续半日的神社缠斗终于画上句号。
禅院直哉直起身,从羽织暗袋内掏出手帕,缓慢地擦拭刀身。
手帕沾染上暗紫色秽液,被随意丢弃在木地板上,又逐渐变回练白。
随从们纷纷迎上来,祝贺这位身份尊贵的嫡子,首次独自祓除一级咒灵。
很快,他就会得到一级咒术师的提名。
被簇拥起来的人,心思显然并不此处。他大踏步往回走,命令司机即刻返程回禅院家。
此刻的禅院直哉无疑是志得意满的,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赶紧回到主院,将这个消息分享给某个人。
而后,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崇拜。
比起身边这群聒噪不已的杂鱼,他更想听到她的声音。
软糯柔和,只对着他一个人说。
路过中京区,他指敲了敲隔板:“去印傅屋。”
虽然明梨这性子活该磨一磨,但她早上看起来确实挺伤心。禅院直哉店内转了圈,挑中一只墨绿色,绣有金色蜻蜓纹样的鹿皮小包。
听说女人都喜欢收集这种东西,若是她识相点,就不该再和自己闹了。禅院直哉如是想。
他幻想着明梨柔顺娇俏的模样,迈进院门的步伐都比往常急切。
匆匆走进和室,眼前景象让他蓦地停住脚步。
乱七八糟的壁橱、散落一地的衣物,以及那个怎样呼喊都没有出现的人。
桩桩件件,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很好。很好!
禅院直哉怒极反笑,随即转身出了屋子,吩咐炳着手调查明梨的去向,躯俱留队前去搜山。
“就算掘地三尺,也势必要把她找出来。”他表情狰狞,每个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
得知明梨在东京时,禅院直哉是极其震惊的。他发现,或许自己真的并不了解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总爱降低存在感的妹妹。
独身前往五百公里外的东京,甚至住进陌生男性的家里。
他盯着手中那几张从监控里洗出来的照片,太阳穴突突直跳。照片被攥进手心,揉成一团废纸。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这件事完完全全触及了他的底线,等把人从东京带回来,必须好好给个教训。
前往东京途中,兰太望着倚在靠背闭目养神的禅院直哉,酝酿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
“直哉少爷,夏油君是咒术高专的准学生,家主说千万不能动他,否则总监部那边难以交代。”
禅院直哉掀起眼皮看他,似笑非笑:“你倒是了解我。放心,不会让他死的。”
明明前几日还在倒春寒,兰太却莫名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似乎有汗珠要从额头渗出。他不敢多说,无奈陪笑,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
千里迢迢赶来东京,禅院直哉刚准备强行闯入,里侧房屋的木门便被打开一条缝。
熟悉的脸从中探出,颇为警惕地四处打量。
他下意识闪身,躲在信箱旁。
若不是兰太阻止,禅院直哉真想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这个贱人,不仅敢跑,竟然还和他动手。
注视着怀中陷入昏迷的明梨,这幅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总算顺眼许多。将领口稍向下扯,确认没有暧昧痕迹,他的怒火才降下几分。
其实,穿着他衣服的明梨,还挺……可爱。
回到主院,把人安置在床榻上,疲惫感终于迟钝地涌上来。禅院直哉随意将外衣脱下丢在地上,在明梨身侧躺下。
拉起羽绒被盖在身上,他扭头看向旁边人,恶声恶气丢下句“冻死你”,阖眼休憩。
两分钟后。
墨黑色羽绒被铺展开,覆住整个床榻。
“你最好别给我有事,等你醒了,我还要好好和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