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花无缘垂着眼,轻声道:
“嗯,下次会说。”
路斯利亚又叮嘱了几句,都是些按时吃饭、不要熬夜、身体不舒服就立刻打电话的日常。
花无缘一一应下。
乖巧得没有任何破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吹风机的热风还在响。
花无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过了很久,他才关掉吹风机。
空气一下子静了。
他伸手拨开那几缕黑发,又很快松开。
吹好头发,花无缘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新的住处很安静。
安保完善,视野很好,床铺柔软,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新家具和清洁剂混合后的味道。
可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无论搬到哪里。
他都还是在笼子里。
一种强烈的不甘心从胸口深处涌了上来。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
花无缘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只能从一个笼子被转移到另一个笼子?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用保护这个词替他决定他该待在哪里,该见谁,该知道什么,又该不知道什么?
花无缘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花无缘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到眼底。
“真难看啊。”
他说。
“小花?”
风在门口担忧的看着花无缘。
花无缘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应了一声。
“没事。”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疲倦。
又是没事。
他好像一直在说没事。
对纲吉说没事,对路斯利亚说没事,对风说没事,对自己也说没事。
可事实是,他已经快要厌烦透了。
“你估计是累着了,我去做点甜品,等我一下。”
“嗯。”
在风走了之后,花无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在玻璃外铺开。
他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隔着透明的罐壁看外面的人。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最讨厌的仍旧是透明的墙。
看得见外面。
出不去。
花无缘闭了闭眼。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忍过那么多次。
明明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谁。
为什么,到最后,他一无所有?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玻璃外是逐渐灯火通明的城市。
玻璃里映出的,却是他自己。
然后,玻璃里的倒影动了。
不是花无缘。
芦屋道满站在他的影子后方。
“哎呀呀。”
他声音黏稠,温柔得近乎恶毒。
“Master,您终于开始觉得不甘心了吗?”
花无缘没有回头。
他看着玻璃里的道满,声音很低。
“闭嘴。”
“拙僧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道满微微歪头,像是真的无辜。
“只是看见Master这副模样,难免觉得可怜罢了。”
花无缘眼神冷下来。
“你会觉得人可怜?”
“当然。”
道满笑得更深。
“拙僧最擅长怜悯世人了。”
他向前一步。
倒影里的他几乎贴在花无缘耳边。
花无缘垂下眼。
“闭嘴。”
“哎呀呀,真是冷淡。”
道满笑了起来。
“不过,拙僧倒是很喜欢Master现在的眼神。”
花无缘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为什么要忍呢?”
花无缘没有回答。
道满继续道:“被关起来的是您,被监视的是您,被献祭过的是您。”
“可到最后,所有人都在劝您冷静。”
“所有人都在告诉您,不要做,不可以做,不能越界。”
他轻轻笑了一声。
“多么可笑啊。”
花无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想说什么?”
“拙僧只是觉得,Master实在太温柔了。”
道满语气柔和,像在夸赞,又像在嘲讽。
“温柔到被人用笼子困住,还要替笼子的主人寻找苦衷。”
“温柔到明明已经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却仍旧愿意装作不知道。”
“温柔到连复仇都要犹豫。”
花无缘抬眼,玻璃里的他和道满同时对视。
“复仇?”
道满笑得更深。
“是啊,复仇。”
“把那些还活着的人找出来。”
“把当年碰过您的人、看过您的人、买卖过您的人,还有如今仍旧想把您重新拖回笼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轻得像雾。
“不是很简单吗?”
“他们既然能决定您的命运,Master为什么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花无缘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底晃动。
那些灯光忽然变得很远。
远得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罐壁。
道满的话像细细的线,一点一点往心口里勒。
“您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道满轻声说。
“在梦里。”
花无缘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追着您的东西,被您亲手杀掉了。”
“那一刻,您真的觉得后悔吗?”
花无缘沉默。
后悔吗?
不。
他没有后悔。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安静。
道满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笑声轻轻落下。
“看吧,Master。”
“您并非不能杀。”
“也并非不想杀。”
“您只是在等一个允许自己的理由。”
花无缘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玻璃中的倒影里,道满站在他身后,像一只贴着脊背低语的鬼。
“拙僧可以帮您。”
“找出他们。”
“诅咒他们。”
“让他们在梦中死去,让他们在恐惧里腐烂。”
他低声道:
“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运行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外面的城市也像被隔远。
花无缘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道满那轻飘飘的声音。
“Master。”
“您不想吗?”
花无缘看着玻璃。
他想吗?
他当然想。
这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慢慢抬起手,指腹碰到冰冷的玻璃。
玻璃里的道满微笑着,也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隔着一层倒影,几乎重合。
花无缘眼底那点红色越发浓了。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
他的声音很轻。
“就回不去了吧。”
道满的笑意没有变。
“您难道还想回到哪里去呢?”
花无缘没有回答。
他想起纲吉。
病房里,纲吉哭得眼睛通红,说小花很难过。
他说,我们是朋友啊。
花无缘的指尖在玻璃上停住。
道满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耐心地替他剥掉最后一层犹豫。
“沢田纲吉会理解您的。”
花无缘眼睫一颤。
“他那样善良。”
“那样温柔。”
“与其让他为您哭。”
“不如先把会让他哭的东西全部烧掉。”
花无缘的呼吸轻了一瞬。
这句话太危险了。
也太诱人了。
他甚至在那一刻真的顺着道满的话想了下去。
如果那些人都死了,纲吉也不会哭了。
道满的笑容越发愉悦。
“是的,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