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家
大概是知道这个任务听上去过于离谱,谧尘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它缓缓落下,停在血色河水之上,人模人样。
“我知道你现在杀不了他。”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红血者到底有什么特殊力量。”
所以它一直在观察。
随着它的话语,血河的水面开始缓缓上升,顷刻间莫过了岸上人的脚背。
游弈连退三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也没感觉我有什么特殊力量。”但凡是有点特殊力量,他也不至于一直这么被动了。
可谧尘没有给他再后退的机会。
伴随着风中游荡的笑声,暴涨的河水猛然间吞没了他,在失去意识前,游弈听到谧尘最后的声音。
“可这是吾主的吩咐。”
“既定的死亡不会消失,唯有死而后生……”
“去吧,去找到他,杀了他。”
……
游弈是在一片荒芜之地醒来的。
土地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远远看着好似天地都熔到了一起,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钢板。
一种巨大的恐怖感自脑海中凭空生出。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回家的问题了,他不禁开始思考,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活人待的地方吗?]
G42惊讶的声音唤回了游弈的神志。
对于未知的恐惧消失了不少,他觉得如果没有翻老师,自己恐怕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
游弈环顾一圈,讷讷吐出几个字来。
“看起来不像。”
周遭很空旷,他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直到远处有几个灰点出现。
又等了会,景象逐渐清晰。
是几名通身灰色的人正在行走。
为首的是一个手里牵着个孩童的老人,其余的人打扮各异,但年龄看上去都不大,因为所有人都像是退了色的老照片,一时之间倒是分不清它们是殊色血种还是灰血人。
一行人从远处出现,靠近,又越过了游弈。
就在游弈迟疑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为首的老人忽然回过头,笑眯眯望着他。
“还不跟上?一会迷路了就麻烦了。”
对上老人和善的眼神,游弈低声询问:“去哪?”
“当然是回家。”老人说完,便转过头去,牵着孩童继续向前走。
G42听到这突然支棱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里特别像旧虚……]
“旧虚?”
[大概就是类似于世界的背面?]
G42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概念。
[正常的时间是前进的,而旧虚代表的是过去,所有的过去……这是我资料档案里的一个标题,我的创造者应该对此很感兴趣且仔细研究过。]
见游弈听的一脸茫然,G42试图用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就好像你老家,死人要去天堂。]
[只不过这里不止人有灵魂,很多东西也有灵魂,所有生命体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回归旧虚。]
游弈想反驳,但穿越的事情差点把他的无神论信仰击碎,他也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这只是与描述中的旧虚有相似处,并非一模一样。]
“确实,不然照你这么说,这里得被过去塞得满满当当才是。”游弈也觉得这里不像。
但对话间,老头已经走远。
考虑到周遭再没有其他的人和物,游弈最后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异变出现在他跟上队伍的一瞬间。
周遭虽然还是褪了色的状态,却多了许多东西,很凌乱,从砂锅漏斗到牛皮卷轴,应有尽有。
老人原本空置的手中多了一只像弯钩一样的虫子,正左右扭动着,似乎要挣脱他的控制,而老人毫不在意,正给他牵着的幼童讲解着。
“这是锐钩,它最喜欢食金属,越坚硬它越喜欢你别看它这么小小的一只,它一晚上就能吃空一条船……”
“这是绪虫卵,它小时吃脑子,什么脑子都吃,不过它吃得慢,要藏起来吃好几天。”
“这个啊,这东西可不能碰……”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一些七零八落的知识,也不管身边的小孩到底能不能听懂。
游弈在一旁跟着,也听了一耳朵。
很快,他就从老人与这些人的对话中提炼出了一些信息。
老人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学者,曾经在森山皇帝手下工作,专门研究异生体,门生无数。
而当他靠近并跟随队伍里的其他人时,周遭的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的人周围都是武器,有的人周遭摆着书籍,有的人身边有不少小动物,而当他离开这些人,异像就会消失。
[这里确实不算真正的旧虚,记载的只有亡者生前最重要的事情。]
G42观察过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面那个人你怎么没跟过去看看?]
听到G42的提示,游弈转过头,忽然发现队伍的最后多了一个人,是个浑身被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面容隐没在兜帽下方,无法看清。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游弈眉头微皱。
多出来的一个人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好像存在感太低所以刚刚被绕过了。
不过不等他做点什么,老学者就停下了脚步。
“我到地方了,你们去找你自己的归属地吧。”
他松开了牵着幼童的手,继续说:“我明天会再次上路,如果迷路了就等我去找到你们。”
路过游弈的时候,老学者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着脑袋脱离了队伍。
接下来的路,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找到了归属地,有的迷了路,唯独坠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还在。
游弈试图去探究这人的身份,他尝试着跟随在这人身后,但周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G42和游弈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谧尘假扮的。
走了不知多久,游弈走的又饿又渴。
他不像老学者那些人,早死了很多年,现在只剩下灵体意识,不需要进食补给,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他怀疑谧尘在报复他。
就在游弈觉得自己的体力已达上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庞大的陌生建筑。
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直勾勾看着游弈,滑落的兜帽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
“你的归属地到了。”
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似乎在等待着游弈做出某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