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不愿离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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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塞塔回到家的时候，梦比优斯和赛文已经吃完饭，小孩也被红族哄睡了。梦比优斯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几乎不会向大人提出什么要求，照顾起来很省心。但他的两个监护人不会因此把他放养，不会哭闹的乖孩子应该得到更多的爱。赛文发挥了小时候照顾泰罗的经验，给他讲睡前故事，辅导他完成课后作业。理科的部分赛文很有自信，但是国文课他心里没底，决定在明天送小孩上学之前让罗塞塔检查一下。

梦比优斯迷迷糊糊地躺在被子里，他口齿不清地说：“晚安，赛文哥哥。罗塞塔姐姐今晚也不回来吗？”

“她发过信息，今天会回来，只是晚一些。”

“姐姐工作辛苦了……赛文哥哥，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小梦先睡吧。”

小小银族的眼灯暗淡下去，光能量的频率也变得平缓悠长，他睡着了。赛文给梦比优斯掖了掖被角，走出了小朋友的卧室。他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星图，同时等待罗塞塔回来。

大约过了两个循环时，玄关传来解锁开门的声音。赛文抬起头，看见蓝族从外面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出罗塞塔的身上沾染了宇宙微波，她曾经至少飞到光之国连接宇宙的高度。虽然她仔细地拂去了身上的宇宙尘埃，但是她的长角储能容量非常优秀，把一些不属于罗塞塔波长的能量波动也收纳其中。

罗塞塔从科技局下班后，离开过光之国。

赛文做出判断，他尽量用很不经意的语气问：“今天我问过托雷基亚，他说你们是同时离开科技局的。”

“嗯，下班后我去见了一个朋友。”他的妻子坦诚地回答。

“是我认识的人吗？”

“不是，是一个银族朋友，他不住在光之国。”

估计是罗塞塔在战场上认识的朋友，在宇宙里工作吧。赛文想，他注意到罗塞塔的表情很放松，不是前些日那种风雨欲来的平静，结冰的硬壳下藏着沸腾的岩浆。她好像在朋友的陪伴下稍微放下了仇恨和愤怒。赛文松了一口气，他由衷地感谢友谊的伟大，默默感谢了那个开解了罗塞塔的陌生银族。

罗塞塔的心情变好了，或许能更容易接受他擅自为她做出的决定。

“我和小梦吃过了，在桌上给你留了饭。”

“诶？谢谢你，赛文。”

罗塞塔将自己长长的羽翼拨到脑后，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碗用恒温发生器保温的丸子汤。她用勺子搅了搅雪白的丸子，低头嗅了嗅，辨认出这是双尾兽的肉。丸子汤清澈鲜甜，中间点缀着香料植物的碎末，玻璃碗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赛文拉开椅子在餐桌对面坐下，隔着白色的水汽看着罗塞塔被模糊的面容。

罗塞塔很认真地在进食。

蓝族的口味很清淡，不喜欢过分浓重的调味，偏好食材本身的鲜美。赛文注意到了，每一次给她做的饭调味料都比别人放得更少。即使他不这样做罗塞塔也不会抱怨什么，她一向不会浪费食物和烹饪者的心意，不论投喂她什么都会吃下去。但是吃到更合胃口的食物，她会更高兴，吃得也会比平时更多一些。

赛文经常观察罗塞塔吃饭的样子，像是小时候定期观察精心饲养的怪兽幼崽。罗塞塔吃饭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每一口都充分地咀嚼，然后咽下去。今天她用餐的仪态很优雅，进食的速度却不慢，看来她喜欢今天的饭。赛文的心里腾生沉甸甸的满意，让他的心饱足幸福。

罗塞塔太瘦了，比他高那么多，却比他还要轻。红族总是忍不住担忧和心疼她的身体。赛文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投喂罗塞塔，他相信在自己的努力下，罗塞塔一定能够变得更丰满一些。赛文非常擅长照顾怪兽和很多个弟弟，想来照顾心爱的蓝族也不会很困难。

罗塞塔吃完，连汤也喝掉了。她向赛文展示了空空的碗，顺手用念力把碗送进自动洗碗机。她注意到赛文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看着她，一看就是有什么话想说。她了解赛文，如果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他就是在心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必须告诉她，又担心说出来她会难过。吃得饱饱的罗塞塔心情很好，她坐正了姿势。主动发问：“赛文，是有什么有关于我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接下来我要去地球值守，我向宇宙警备队申请带你一起去，佐菲哥哥批准了。”

罗塞塔沉默了片刻问：“是想要把我调离光之国，和其他人隔离起来……流放？梦比优斯怎么办？”

“不是流放，去的时间不会很长，我会让曼哥哥照看小梦。”

赛文忐忑地说，他看着罗塞塔若有所思的脸。蓝族并没有生气，她双手抱肩，非常冷静地说：“我还以为会关我禁闭，让我永远不能离开光之国呢。赛文，这一定是你争取过的结果，还有什么限制条件，都告诉我吧。”

“那不是一种处罚，我们想把你保护起来。因为百特星的事情，宇宙中的很多人都畏惧你，想要先下手为强，掐灭危险的源头。”

“我知道。画地为牢同样也意味着完全的守护，我不至于不知好歹。”罗塞塔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灯光视点垂下，好像在回忆着什么。赛文难以抑制地感到酸楚，她就是这样，罗塞塔总是这样，只要是所爱之人做出的选择，就算会伤害到自己，罗塞塔也会全部忍受下来。她会接受光之国的“保护”，明明罗塞塔从小就向往着宇宙。但是她会愿意顺从判决，从此永远不再展翅高飞，因为这就是她所深爱的同胞和国家给予她的“爱”。

被守护的对象疏远，被宇宙中的其他人敌视，为什么偏偏是罗塞塔，为什么是最温柔的人承受了这一切？

赛文的声音变得急切，他狼狈地解释：“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有权利难过，有权利生气！不要用这种语气……接受这不公平的裁判。”

“这个世界上没有律法有权审判我。唯有【爱】。”罗塞塔说，眼中的光芒静若皎白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