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终生雇佣制
口出狂言。
青沂心道,莫名生出怜悯。
这小妖怪怕是连信仰都不知是什么,就被天界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差遣下来。
青沂没有把岁无虞的话当真,它顿了顿,鱼吻一开一合。
“临溪镇定期有祭祀,他们会在望月湖中溺死初来月事的女童,以女童的绝望和痛苦作为堕神的供奉。”
神大多心怀慈悲,可堕神没有。
剩下的,它也不比岁无虞知道得更多。
岁无虞腰杆笔直,碎发扫过脸颊,青沂游至水底,湖面再无动静。
和谢津渡来望月湖之前,岁无虞想借墓园的鬼打探消息,可是过了头七的魂魄的都去了地府,剩下没去地府的,岁无虞隐隐在望月湖中感受到了气息。
青沂娘娘不信她和谢津渡。
她无法向青沂保证她一定能做到,但她想尽可能最好她能做到的事。
关乎扶光的功德,更关乎这里的百姓和生灵。
“小谢,你知道吗?三界所有生灵,只有人类有魂魄。”
“三界有轮回,神有元神,妖有妖丹,唯有人类,有可以反复重复的魂魄。”
谢津渡:“你是想说,人类是幸运的?”
岁无虞:“六道轮回,不是白放在那的。”
幸不幸运,是对于个体而言的。
但与其他物种而言,人类是绝对被天道庇佑的存在。
他们弱小无力,却能在这颗星球上延续千年的生命。三界生灵,凡是化形,皆以人类为样本。
望月湖周围草木茂盛,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咔嚓一声,岁无虞盯着脚下的折断的树枝若有所思。
因先前岁无虞的力量加持,谢津渡的感官比常人敏锐数十倍。
食指比于唇间,岁无虞示意谢津渡安静。
人与鬼怪的动静不同,人是实实在在地进行动作,并且能对周遭的环境造成影响。
雨后的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五彩的光晕晕散开来,树荫下的一角,有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谢津渡停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岁无虞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处。
冰凉的手触碰到一方温热,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颤抖,影子的主人狠狠拍开了岁无虞的手。
那是个女孩。
眼神含着憎恶,指甲缝里满是脏污的泥土,脸上有两道刀痕,长到铺满了整张脸。
岁无虞甩甩手,笑了笑:“好痛呢,你力气真大。”
女孩没有答话,她警惕地盯着面前两个外乡人,手里捏紧一把尘土,向谢津渡洒去。
岁无虞一愣,女孩借着土扬起的灰尘,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谢津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岁无虞打趣道:“小孩都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谢津渡早习惯岁无虞时不时的揶揄。
“老板,你起码要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吧。”
“人间的福利可是有工伤保险的,万一我死在这儿怎么办?”
岁无虞:“那正好入职地府正式编制呗。”
谢津渡:“……你认真的?”
岁无虞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谢津渡完全认可这点。
岁无虞别的不说,靠谱的时候也是真靠谱。
谢津渡看着女孩跑走的方向:“你闻到了吧?”
“嗯。”
“一个小孩做不出这样这样精密周全的事。”
夏日树叶散落,岁无虞用脚尖踢散树叶丛,翠绿的叶子封顶,下方尽是枯黄的叶子,这叶子积攒得过于厚重,岁无虞一时踏不到底部。
岁无虞又用手刨了两下,好几分钟后,指腹内侧有黏腻的感觉攀附上来。
油脂沾染在手掌上,细碎的淡黄色结晶被碾碎,一股刺鼻的味道涌入鼻腔里。
岁无虞:“硫磺粉的量比较少,所以味道能被这些枯草掩盖住。”
谢津渡道:“我们是不是要处理掉?”
“处理?临溪镇这么大,怕是到明天你都处理不完。祭典在明晚,在那之前守株待兔就好。”
岁无虞指尖发黏,把手上的油脂往叶子上糊了糊,还是除不掉。她正打算用净身术时,谢津渡从包里取出一包湿巾,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岁无虞。
岁无虞意外地接过:“你比表面上看着细心多了。”
谢津渡:“从小养成的习惯罢了。我妈老念叨我,如果不细心一点,小心以后连媳妇都讨不到。”
岁无虞用力地擦拭着手上的油脂,擦拭得差不多了,她随意问道:“所以,这么细心就是为了讨媳妇?”
“不是。”
开始谢母是那样想的,谢津渡小时候是根据谢母的想法来的。
“当时年纪小,有时会被无聊的鬼怪捉弄。自己受了伤不想被家里人发现,就用湿巾擦弄脏的衣服。”
从岁无虞的角度看,谢津渡并不符合妖界的最佳取向,妖界崇尚强大,再者是样貌,谢津渡太弱了,可他的长相偏偏又弥补了这一点。
岁无虞宽慰道:“放心吧,长得帅,总能讨到媳妇。”
难得乌鸦嘴里吐出好话。
谢津渡嘴角一抽:“你的关注点好像错了。”
岁无虞嘴拙,刚被带上天庭时,靠那张嘴得罪了不少神仙,全都是扶光上神出面摆平的。
后来岁无虞特地闭口少言,扶光上神发觉了,便耐心地教导她如何同旁人交流。
扶光上神是位很好的老师,她把岁无虞教得聪明伶俐。
岁无虞现在还是不太会安慰人,越想去安慰越会把气氛搞僵,后来她索性什么都不说,靠行动来安慰对方。
岁无虞走在谢津渡前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道:“你是我雇佣的人类,现在地府没鬼敢欺负你。”
岁无虞有点僵硬,手一会晃悠左边,一会晃悠右边。
她实在不习惯说好话安慰人。
谢津渡好笑道:“那我死了有鬼欺负我怎么办?”
“开始我就说了,签了地府的合同,就是地府的人了。甭管你以后投胎去哪,投胎回来还要给地府打工。”
谢津渡:“这叫卖身契吧?新世纪没有奴隶。”
岁无虞振振有词:“哪里的话,这叫终生雇佣制!你们人界的公务员可是抢手买卖吧?我们是对标公务员标准的。”
谢津渡不再反驳。
他快步向前,跟岁无虞并排走着。
或许,跟鬼打交道,也没那么可怕了?
——
祭典从第二天凌晨就开始准备了,客栈的阿婆虽然和临溪镇的居民闹得不愉快,可镇上似乎派人专门来请阿婆,所以阿婆最后还是打算去了。
岁无虞和谢津渡收拾好行李,小锦体力不支再次昏睡在耳坠中,岁无虞在客栈的登记本上签完名,跟阿婆笑着告别。
阿婆道:“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临溪镇逗留太久。”
岁无虞嘴上应得好好的,连带着谢津渡也一起点头。
晨光趁着薄薄的雾,融化在澄澈的碧空中。
岁无虞和谢津渡在阿婆眼皮底下离开,阿婆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