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风波不断
徐少一举起一套玫红色窄袖骑马服左看右看，实在不满意：“娘娘待会真穿这套啊？”
不待徐青女点头，她又惋惜道：“哎，都不鲜亮了。时间太赶了，针工局现做也来不及，不然就可以用上昨儿郑老娘娘赏的好料子了。”
徐青女笑道：“我什么家底人家还不知道？没得去打肿脸充胖子。”
这套骑马服还是她娘亲手做的呢，穿多了早就褪色了，原以为进宫后再没机会骑马，带进宫只当做个念想，不想今儿上午，乾元殿来人通知皇帝邀她下午一块骑马。
她进宫后，尚服局按规矩送来了份例衣饰，里头自然不包括骑马服。今日突然要去骑马，也只有旧衣裳可穿了。
徐青女午饭后照旧准备午睡，结果从嬷嬷到宫女一致反对。
孔淑平道：“娘娘的心也太大了，你睡熟了，万岁爷恰巧差人来请怎么办？难道让万岁爷等着？”
皇帝都有心情骑马了，肯定闲的很，有这份闲情，不会睡午觉啊？春天不睡午觉，那得是什么人啊？
然而孔嬷嬷不认她的道理：“倘若万岁爷不歇着呢？咱们先预备妥当，乾元殿一来人，娘娘抬脚就能走，这才是侍奉万岁爷该有的姿态。”
孔嬷嬷要在现代，肯定是那种校长十点到，她让学生八点就到操场等的班主任。
徐青女想到上辈子顶着大太阳站方阵等校领导讲话的情景，不禁心头火起，她深呼吸几次，咬牙瞪了孔嬷嬷一眼，扭头就朝卧房走，今儿还偏就午睡了怎的。
孔淑平脸色刷地白了，僵在了原地。
周玉梅一看不好，忙笑着缓和：“娘娘不若先打理好了，去榻上歪着，到时抻抻衣裳就能出门。”
她晓得眼下只有徐少一说话安嫔还能听进去，因道：“少一，你也说句话呀。”
徐少一虽也不赞成娘娘去午睡，可孔嬷嬷说话也太冲了，句句都在教训娘娘，她说嫔妃该有侍奉万岁爷的样子，那她自个有侍奉娘娘的样子吗？
怎么娘娘就不是她的主子了？
徐少一几步上前跟上安嫔，回头道：“娘娘一向是要午休的，不然下午恹恹的没精神，反惹万岁爷不喜。咱们先把出门要用的物什预备好，到时候梳洗穿衣不费多少时间。”
徐青女见少一坚定站自己，心头火气登时就消了，她躺好闭上眼睛：“你也去榻上眯一会，让人两刻钟后叫我。”
徐少一答应一声，放下罗帐，轻声吩咐小宫女留意更香，自去小憩不提。
周玉梅扶着孔淑平回到下处，见她两眼无光，脸色灰败，不免担忧，忙叫韩絮儿：“倒一碗蜜水来。”
孔淑平喝过蜜水，精神回转了些，惨然一笑道：“你说我……你说我今儿……我还有什么脸呢？”
说着别过脸去落下泪来。
“哎我说老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周玉梅掏出帕子递过去，“快别叫人知道了，那才是真没脸。”
孔淑平哭过一回，心绪平复许多，擦干净眼泪，不好意思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周玉梅摇摇头：“咱谁能笑话谁啊？你一心为娘娘着想，谁要笑话你，那就是小人。”
见孔淑平自嘲一笑，周玉梅劝解道：“不过孔姐姐，今儿的事你也别觉得自个委屈。”
看孔淑平似乎还不明白，周玉梅缓缓道：“你若侍候的是太后太妃，或者端妃顺妃，你今儿会跟她们那样说话吗？”
孔淑平怔住了。
周玉梅让她自个思量，走到窗边远眺，天蓝云白，风不燥不寒，天气真好啊。
“我还真做错了？”身后传来孔淑平闷闷的声音，“可我真的是为了娘娘好啊。”
“没人说你居心不好，”周玉梅回身坐到孔淑平身边，安抚地拍拍她，“娘娘进宫以来，行事虽然荒唐任性，可要认真计较，娘娘可曾打骂过谁，责罚过谁？就连刚才，娘娘可曾说一句重话？
“你也是看出她本性不坏，欺她年轻面嫩罢了。”
真是这样吗？孔淑平沉默了。
“你呀，日后可别把娘娘当自家晚辈似的教训。”
徐青女午睡醒来，乾元殿果然没来人，她不紧不慢梳洗穿戴好了，跟徐少一商量太后赏的纻丝料子给她娘做什么衣裳好。
“夫人素喜简朴，说不得会抱怨娘娘糟蹋了好料子，拿去换银钱或是送礼才更划算，衣裳有得穿就行了，穿那样华贵做什么？”
徐青女听了直笑：“你要是把头一偏，眼睛一斜，就更像我娘了。”
“不许取笑我。”徐少一羞恼道。
“好好，不逗你了。”徐青女收了笑，嘴角不自觉落下，“她自个再俭省顶什么用，省那十几二十两，还不够家里老爷买一幅古画，少爷买一只金钱龟。”
“可夫人不是总说，老爷沉迷字画，好歹沾个雅字，总比去嫖去赌强；少爷喜欢养乌龟，比纵马游街喝花酒当纨绔好多了。”徐少一道。
她是打心底认同夫人的说法的，吃喝嫖赌、斗鸡走狗，那花钱就是个无底洞，还容易被歹人盯上做局，不把家底掏空不算完。
虽然老爷买到的字画多是赝品，但读书人的东西么，赝品也是有功底的，只当花钱让老爷买个高兴了。
不做坏事就是好男人，徐青女已经无力吐槽了。
正在这时，徐少一瞧见门帘处韩絮儿探着脑袋朝她招手，她好奇出去，没一会儿回来道：“孔嬷嬷说要来向娘娘请罪。”
孔嬷嬷没坏心，徐青女自然明白，但她的说话方式又让人不爽，对这个教养嬷嬷，她真有些为难，轻不得重不得。
“让她进来吧。”
孔淑平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哭过的样子，她步伐平稳地走到徐青女跟前跪下，声音略微沙哑：“求娘娘宽恕奴婢。奴婢一心为娘娘打算，但说话急躁，逾了规矩，终究是忘了做奴婢的本分。”
徐青女亲自上前把她扶起来，请她到圆桌旁坐下，又亲手斟了一杯茶给她。
“嬷嬷叫我做的都是老成稳妥之事，我是尽知的。前面也是话赶话，我一时情绪上头便不管不顾了，也请嬷嬷别往心里去。”
徐青女又让人拿来两攒盒干果：“嬷嬷为了我劳心费力，请你吃些果子聊表心意，吃不完的分给小丫头们吃。”
孔淑平彻底放下心来，又说了些日后定当尽心侍奉的话，徐青女不免宽慰几句，让她捧着攒盒出去了。
这场风波平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