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报仇雪恨
“既如此,与其叫你们痛苦两回,”魏琅低头苦笑,没什么底气地心虚补充道,“还不如长痛不如短痛,一开始就让你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的好。”
——魏琅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当年在广灵川时,女帝暗示朔国公动手“斩草除根”的旧事翻出来说与李瑾听……
被血淋淋地撕成两半、无法抉择、无处可爱、无处可恨的痛苦,魏琅自己既然都已经体验过了,更无心再拉着身边的至亲也跟着一起痛苦沉沦。
只是想到女帝既然都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地叫人追杀自己、斩草除根了,无论是在当年还是如今的魏琅看来,那时候的自己,在李瑾姐弟眼里,还真不如是早早地死在了武定十六年秋的中秋宫宴的好。
——至少那种死法,瞧着还更体面、光鲜一些。
只是即便魏琅也明白,自己这话一出口,定然是会惹得李瑾不快的……言罢当即心虚得低头不敢再看李瑾的反应。
“你这话说的当真残忍,”李瑾轻轻地抚上魏琅的侧脸,眼眶里无知无觉便又一次盈满了泪水,喃喃自语道,“母皇是最冷酷无情的严苛判官,你便是那为虎作伥的刽子手……”
李瑾平静而木然道:“你让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便如你所愿,当年母皇也确实是这般地告诉我,只说你已经死了。”
“顶着母皇的怒火,我仍是坚持去领了你的尸首回来,中间来来回回与他们拉扯了几个月,等我见到‘你’的时候……早已经都胀得看不出来人样了。”
李瑾轻轻道:“我亲手给你收敛、下葬……我想把你葬在父亲旁边,想着百年之后,我们也好在地底下团圆。”
“可是母皇不许,宗亲也不许,”李瑾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极其厌恶的过去,停了一瞬方才继续道,“……宗亲府更是直言,你已经被废为庶人,再入帝陵,与礼制不符。”
“无法,我只得退而求其次,”李瑾幽幽叹息道,“想把你葬回钜鹿去陪一陪姑姑,可是母皇还是不许。”
言及此,李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平静而木然道,“阿琅,我当时好恨啊,我真是恨透了她,我不知道,我与母皇之间,是怎么就竟然走到了如此两看相厌的地步……”
“没办法,我只好把你葬得近了一些,”李瑾轻轻道,“就埋在了长安城郊的香山寺后,心烦的时候,也好就近去看一看你。”
“好了,我如今知道了,原是我误会了,”李瑾苍白着脸,惨淡一笑,却还是神色平静道,“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香山寺那坟茔给迁开罢,给活人立碑祭祀,还是怪晦气的。”
魏琅被山崩海啸般的自责愧疚淹没,一时间几乎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魏琅只下意识地倾身过去,牢牢地抱住了李瑾,连声不迭地反复道歉:“对不住,瑾姊,实在是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没有想到会惹你这样伤心……”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年是我太意气用事、是我太肆意妄为、是我太不负责任了……”
“无妨,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并不在乎,”李瑾闭了闭眼,竭力克制住翻涌不息的心绪,心平气和地回抱住魏琅,只面无表情道,“无论如何,你现在还活着,对我来说,便是最要好不过的一桩。”
“倒是另一件事,姐姐很想知道,”李瑾慢条斯理地柔声续道,“阿琅,你下一步又是打算以何种身份留在长安呢?”
魏琅微微一愣,当下根本不敢直言:自己其实压根就并没有长留长安的计划。
“你要是还没有想好,姐姐便越俎代庖地来替你好生想上一想……”
见魏琅无言以对,李瑾便面不改色地自顾自分析了下去:“在我看来,上上之策,便是由姐姐出面去上书母皇,即刻恢复你大周二殿下的宗室身份……”
“不不,这可万万不可,”魏琅一听,连忙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头摇得都堪比拨浪鼓了,“此事不妥,人死不能复生,宗正寺当年都盖棺定论二殿下‘李琅’已经死了,如今旧事重提,岂不是更闹得大家下不来台来?……瑾姊还是勿作此念想了。”
李瑾沉默片刻,忍了又忍,复才勉强退了一步,缓缓道:“阿琅,若是你实在不想再留在宫里,也好,那便让魏家开宗祠,正大光明地将你的名字记在姑姑名下。”
“……就此,将你的身份昭告天下,也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姑姑舞阳侯的爵位。”
魏琅听罢,脸一时更是皱成了一团苦瓜。
“瑾姊,”魏琅自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是李瑾想听的,没来由地心虚气短,莫名便矮了一头,只敢小心翼翼地建议道,“我觉得吧,人活一世,也不能总是为爵位虚名所累……”
“我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觉得我现在这身份就挺好、挺方便的呀。”
李瑾不说话了,只缓缓地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魏琅一眼,沉默良久,却是倏尔冷笑出声。
“是不想为爵位虚名所累,还是不愿再为长安城中人所累?”李瑾怒极而笑,步步紧逼道,“……现在的身份就挺好?好在什么地方?”
“……是好在你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宗室贵女,却要不明不白地顶着母皇内宠的污名、被人极尽污秽、恶意地揣测你们的床笫之事?”
“……还是好在你明明是姑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女儿,却偏偏要对外自称是别的女人的孩子?”
前面那个倒也算了,魏琅尚且还可以一笑置之。
后面的那一句事关魏守真的逼问,却是刺得魏琅脸色微微一白。
李瑾疲倦地阖上了眼皮,面无表情地冷冷质问道:“阿琅,姐姐本来不想要问这一句的,可是,姐姐是当真不明白。”
“对你来说,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生身父亲的存在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李瑾难掩愤怒伤怀道,“……比相处了十余年的母亲和姐姐加在一起都还要更重要得多?”
魏琅脸色微微一僵。
“你若是实在在意大舅舅的死,也罢,”李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叩了叩马车上的不知道什么地方,须臾间便有一块暗格弹开。
李瑾从暗格里抽出一把鞘身镶满宝石的匕首,只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