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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媛的情感买卖》

3. 虎落平阳被犬欺

房间的客厅里,女歌手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又细又凉,似幽似怨似讽的清冷嗓音从手机里传出,透着一种厌世的淡淡死感:

“这黑白颠倒的世界真荒唐

善良的灵魂永远没有好下场

这唯利是图的人间真难讲

摘下漫天星斗换不来一颗糖

不同的嘴巴说着同样的谎

不同的野兽困在同样的皮囊

一边将恶事做尽得意洋洋

一边双手合十祈求神原谅

□□穿上金装道貌岸然坐高堂

野鸡自称凤凰千呼万唤才出场

狐狸一朝从商蝼蚁家破又人亡

山猫信了豺狼 一颗心换一身伤

骆驼背着行囊 生生世世在流浪

老狗不敢声张不休不眠换口汤

候鸟寒来暑往 难寻挡风一面墙

蜜蜂不争不抢终为他人积粮仓

不同的嘴巴说着同样的谎

不同的野兽困在同样的皮囊

一边将恶事做尽得意洋洋

一边双手合十祈求神原谅”

帅红强就是在这歌声里猛然惊醒的。

午后的阳光,经过双层玻璃的过滤,变得温吞而乏力,懒懒地铺在客厅的地板上。他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盖毯。帅红强没回卧室,主卧床太大,太静,静得让人心慌。沙发反而好,空间局促些,有一种被包裹的错觉。

帅红强以为自己睡不着,眼皮沉重,头脑却异常清醒,神经时刻紧绷,像一只惶恐的野犬,耳朵时刻坚着,留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室内的阳光带着肉眼可见的浮尘,在眼前缓慢地旋转、升降。他盯着看,直到眼睛发涩,意识终于被拖进一片灰白混沌的迷雾里。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空旷的、未完工的工地上奔跑。那是他几年前接手的文体中心,图纸宏伟。但工地上没有工人,没有机械,只有无数张白色的A4纸,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沉默的暴雪。他拼命想抓住几张,看清上面写的字,可指尖刚碰到,纸就变成了灰烬。远处,那幢本应矗立起来的建筑,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基坑,像一张嘲弄的嘴。

他惊叫一声,猛的睁开眼睛,是梦。惊醒后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客厅里歌声还在继续,一句句,针一样扎进耳膜:

“……□□穿上金装,道貌岸然坐高堂……老狗不敢声张,不休不眠换口汤……”

“真他妈毒。”帅红强盯着天花板那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无声地咧了咧嘴,喉咙干得发疼。这歌词,句句不提人心,句句都是人心。毒得像把剔骨刀,把人皮底下那点东西刮得干干净净。想他风光那会儿,听音乐纯听个热闹,从不真正在意歌词写的啥。现在倒是把这歌词听进了心里,觉得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闷闷地,带着回响。

帅红强缓了缓神,起身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才稍感浑身的疲惫混沌感慢慢褪去。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不是他常用的铃声,是最原始、最尖锐的来电提示音,在寂静里客厅里格外刺耳,像警报。

帅红强手一抖,差点摔了手中的紫砂茶杯。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但归属地显示“河北廊坊”的号码——上一通是“广东佛山”,再上一通是“四川成都”。催债公司的把戏,虚拟号码,天南地北地打,让你疲于奔命,精神时刻紧绷。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沉甸甸地坠在肺里。接起。

“喂。”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

“您好,请问是帅红强先生吗?”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标准普通话,甚至带点经过训练的、过于清晰的咬字。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其他同样语速飞快、语调平板的说话声,像某种冷漠的合唱。

“我是。哪位?”帅红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帅先生您好,我是众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催收专员,工号K307,姓吴。”对方像在念一份通知,“受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现就您名下关联企业‘鸿昌置业有限公司’所欠贷款本金捌佰万元整,截至今日产生的逾期罚息、违约金等事宜,与您进行沟通。请问您今天是否有具体还款计划?”

又来了。帅红强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窗框。“吴专员,我说过很多次,不是我不还,是市政府那边欠我的一千五百万工程款一直拖着!那笔钱要是能回来,我立刻就能处理你们的债务!”

“帅先生,您与第三方(市政府)的纠纷,与我司本次受托清收的债权无关。”对方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了一点程式化的不耐,“根据系统记录,您已多次以此理由推脱。银行和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您目前已严重违约。”

“推脱?”一股火猛地窜上来,帅红强提高了声音,“那是事实!白纸黑字的合同!他们不给我钱,我拿什么还?你们这么有本事,去帮我把政府的债要回来啊!要回来我连本带利一次结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杂音似乎也被刻意屏蔽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清晰地砸过来:“帅先生,请冷静。我司依法合规操作。“目前给您两个选择。第一,三个工作日内,到我司签署分期还款承诺书,首期还款额不低于欠款总额的百分之五,也就是四十万元。第二,如果您拒绝或无法履行,我们将于明日正式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交材料,申请对您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并申请冻结您及您配偶、子女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渠道。”

帅红强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那你们想怎么样?把我逼死,钱就能生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的键盘声也似乎远了点,继续用那种平稳到冷酷的语调说:“帅先生,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另外,友情提醒您一句,”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但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地溢出来,“我们注意到您有一子一女,女儿帅文瑞,明年参加高考,成绩优异。有些特殊类院校,比如军事、公安、部分重点大学的涉密专业,在政审环节对直系亲属的征信和被执行情况……审查是非常严格的。为了孩子的前途,您最好慎重考虑。”

“你们敢!”帅红强低吼出来,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文瑞……他和前妻邱英的女儿。帅文瑞那双沉静又倔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从小就没让他多操过心。高考……政审……

“你们……你们这是威胁!”他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帅先生,这是风险提示,不是威胁。”对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静。

“好,好……你们真是好本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去帮我把市政府拖欠我的一千五百万工程款要回来!那笔钱回来,我连本带利一次性全还清!我再私人给你五万辛苦费!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或许只是他的幻觉。“对不起,帅先生。债务是债务,纠纷是纠纷。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只负责受委托的合法债权。请您明确今天的答复。”

“我答你妈!”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屈辱、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帅红强对着话筒嘶吼出声,然后狠狠摁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

几秒钟后,铃声再次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另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广西柳州”。

帅红强看也没看,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拉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这半年,他拉黑的号码,比他过去几十年存下的联系人还多。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首早已播完的歌,留下一片虚无的背景音。“……这黑白颠倒的世界真荒唐……善良的灵魂永远没有好下场……这唯利是图的人间真难讲……”

窗外的阳光昭在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上,金光闪闪,刺得他眼睛发酸。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蹦进他脑子里。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复杂、更粘稠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丝冰凉的恐慌。

帅红强自嘲般地想:虎?他也配?真正的虎,就算落了平阳,余威犹在,爪子还能撕下几块肉来。他呢?他算什么?一条被拔光了牙、打断了腿,只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还要被昔日摇尾乞怜的野狗追着咬的……丧家之犬。

他的落魄肉眼可见。跟以前开奔驰S、出入会所、被人前呼后拥的“帅总”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市政的一千五百万烂账像道枷锁,银行的八百万逾期是悬在头顶的剑。其他生意、资产,能变现的、能抵债的,这两年差不多都填进去了,才勉强把其他窟窿堵上,保住了这房子,保住了基本的生活。林晚做直播的收入,稳定,甚至比很多白领都高,支撑着家里的日常开销、孩子的学费,让他还能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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