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命运
西谷:“……嗯!”
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一下子收拢手指把你的手包裹了起来。你们穿过来往的人群,形成一种见缝插针的轨迹,没有任何规律。然而彼此时不时相触的视线,让你不禁觉得此刻的动作像在跳一支心有灵犀的舞蹈。
月光照在你们的脸上,行人的笑闹声和口中酸甜适中的冰淇淋让你短暂地忘记了现实的忧愁与烦恼。
西谷夕举着冰淇淋,“好吃吗?”
你看着眼前被你啃了一口于是缺了一个边角的冰淇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你舔了一下嘴唇,下唇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
你朝他弯起眼睛。他看呆了。
“好吃。”你这么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话音刚落,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雪糕筒无力承受地发出咯吱的声音。西谷夕手忙脚乱地松开手指,一边大声地叫了出来。
“诶——?”
他另一只手捂住脸,把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有些讶异和泛着水光的眼睛。
*
……这个季节的小镇,海风温暖而湿润,太阳落山时在海岸边散步,从远处吹来的晚风将海浪裹着吹到岸边,一路又扑到脸上,配着把水面照得粼粼的夕阳,总让人有种岁月静好、这辈子就这么过也挺好的感觉。你也是这么想的,假如时间就此停滞在西谷夕朝你笑看的那一眼就好了,你应该多吃一口他手上的那支冰淇淋,柠檬味真的很不错。
然而正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便让你和西谷夕的人生发生交集,当命运连同时间一起流经你微不足道的生命时,你的人生被迫迎来了一次海啸。
你自认为是一个情绪淡漠的人,可是这一切当你走到ICU里面的时候完全变了。你跟着医生走进这个陌生的地方,穿上绿色的罩衣戴上口罩,把手除菌消毒。医生戴着口罩,说家属进来要注意不要大声喧哗。你们这些来看外公的人都沉默着点头或者是小声地说好。
走进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房间里冷白的灯光,泛着一股冷冰冰的质感。接着可以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你的眼珠轻轻转动,看见房间里有许多人,都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身上大多插着管子,没有意识或者行动能力,本就病态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的光泽。仪器的滴滴声就像围着垃圾桶里烂果子飞的苍蝇的叫声,令人心烦意乱,忍不住想要挥走。
然而这是用来吊命的东西。
走了没几步你就看见了病床上熟悉的人,长着一张你熟悉无比的面孔却有着陌生的姿态。你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简直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不可置信。最后是外婆推着你的后腰把你赶到了病床前。
你艰难地低头,身后是外婆催促着叫你叫“外公”的声音。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但最开始你毫无实感,后来你叫得越来越真情实感,眼泪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浸湿了你的口罩,你的眼前模糊成一片擦花的玻璃。
外公嘴边的管子看着实在十分刺眼,有着银色胡茬的下巴还有着干涸的口水印,十分狼狈。你不能理解,记忆连同着此时面前的景象一起在你脑中旋转,你几乎晕眩。你呆滞地呼唤和流泪。外公的身体一直很好,六七十岁了还会在遛弯的公园为了哄你开心跳起来摘吸饱车尾气的绿化带里的果子。
从前的记忆突然闯进你的大脑,他惯常爱穿一件白色老头背心,早就因为长时间的洗涤而变得松垮,配上一条看不出陈旧感的卡其色裤衩,在你放学的时候坐在校门口的草坝上,偶尔抽烟偶尔不抽,之后把你接回家。
当时爸妈忙着工作没时间管你,所以把你丢给了外公外婆,而他们也没有怨言,特别是外公,成日纵着你,带你去超市买零食,在公园遛弯玩耍,饿的时候你说一声就任劳任怨地下厨房。那个时候班上的女孩子都很瘦,但你因为天天晚上加餐,吃得比别人脸圆了一圈。
明明流着眼泪,但你的眼前却忽然变得清晰,那个总是叫你名字叫你月月的人现在已经没有了表情,浑浊的眼睛闭着,你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心脏忽然像是死掉了,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你要做什么呢?
你要说什么呢?
你能为他做什么呢?
你回答不上来,你什么也做不了。成年后你已经很少会面对这种情况,但面对生死时你还是像个稚童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时间宣判结果或者命运投来重击。
外婆还在说着“外公最疼你”的话,抵着你的腰哄着你叫“外公”。你听见她说“老头子,月月回来了,你不是一直叫她回来吗”,“快,月月,叫外公,外公最疼你了,你叫他他一定会醒来的”。
你照做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