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枇杷
上课、考试、吃饭、睡觉的生活日复一日。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四月中旬被沙沙的翻书声轻轻带过。
孟霁埋首研究着立体几何的压轴题,草稿纸上混乱地陈列着一些思路,都是行不通的辅助线。
窗外传来的音乐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又到了每天的黄昏音乐时间。
今天校园电台放的是重金属摇滚,密集的鼓点和尖锐的电吉他声仿佛直接敲打在心脏的主动脉上。
“fallintomethesky’scrimsontears
abolishtherulesmadeofstone!”
地狱深处翻滚的岩浆也不过如此了。主唱的嘶吼、沉闷的雷声和凄厉的闪电,像是在用生锈的锯齿切割她的神经。
看来今天校园电台的主持人依旧没有被换下。
这位主持人相当有个性。前天循环播放了半个小时的《老鼠爱大米》,搞得同学们从笑得人仰马翻到听久了觉得味同嚼蜡;昨天来回切《甜蜜蜜》和《玫瑰花的葬礼》,让人心情忽上忽下。
已经和这道题死磕了二十分钟,外面的摇滚乐还没有消停的架势。孟霁放下笔,摘下镜片花了的眼镜,伸了一个懒腰。
当她再戴上眼镜时,突然发现窗外的枇杷树已经满树橙黄。
上周值日时,她拿着沾满粉笔灰的板擦站在窗前,盯着结着青绿色小果子的树枝,思考这些观赏性枇杷什么时候才能熟。
枇杷熟了,就代表立夏节气越来越近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小台历,今天是4月27日。
“还不去吃饭吗?那我先走了。”叶雪程坐在第一排,和她正好连成一条对角线。
孟霁第一次参加明远中学的周考就斩获了高一三班总分第三的好成绩,让班主任都开始重新评估雨市学生的学业水平了。她平时很沉默,座位又靠后,导致很多同学觉得她不显山不露水。
叶雪程觉得这个转校生很厉害,而且肯定还有潜力没使出来。所以一出成绩,她就主动找孟霁,说:“你很厉害。我们一起学习吧。下次月考把他们尖子班的人比下去。”
这话很中二,不像是一位长着娃娃脸的班长能说出来的。
但孟霁不会拒绝,于是每天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时间和晚自习下课到寝室熄灯的时间,两个人就一头一尾地坐在教室里埋头苦干。
“你牛,我学不过你。我去食堂了。”叶雪程走出教室,又折回来问她:“真不吃?我可以帮你带。”
“谢谢,我没什么胃口。”
“那好吧。”叶雪程摇了摇头,觉得前者是一个被数学折磨疯了的小可怜。
门被彻底关上。
“晴晴,五一放假来爸这里过。”孟霁脑子里响起孟继勇前天打来的电话,心像被无数钢丝拧紧了般难受。
一方面,她现在花的钱基本都来自于孟继勇;可另一方面,这些钱就是几年前被他卷走的婚内财产。
至此,妈妈心灰意冷,只希望她能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离高中毕业还有两年。她私下向室友打听过在明远就读的花费,保守估计一年要七八万。
她还是天真了,私立学校高昂的花销就意味着她被死死地攥在了孟继勇手里。
孟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满心愁绪逐渐变得大脑放空。
起身,推开门,一阵浸润着水气的微风温柔地包裹住她。
天空下着小雨,空气里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楼梯间的拐角处。
摇滚重金属依旧响彻云霄,但脑子放空的人仿佛失去了听力,只留每一寸肌肤与自然共感。
半开放的楼梯间让春天的所有气息都涌进来,关于下雨天,关于露珠和嫩芽。
枇杷树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微弱的光线从层层树叶的缝隙流淌下来,正如大多滴答的雨点已经被树冠拦截,只剩些许敲打在窗棂上。
枝干很长,顶端最细嫩的枝条轻轻地搭在楼梯间的窗台上。
枝叶下是两颗熟透的枇杷,带着斑点的表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除了果实的个头外,颜色、绒毛、尤其是那层霜,都和菜市场上的一模一样。
孟霁忍不住想用手指把那层霜给捻掉。
触感冰凉。
“同学,最好别吃。”
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把孟霁的思绪又拉回了充满狂躁鼓点与人声嘶吼的现实世界。
孟霁抬眸,目光与正从三楼缓步而下的傅檀生相撞,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这么刁钻的角度下,他风采依旧,如同初春消融的冰雪。
婆娑树影,怒音琴弦。
极具反差的声与光将他衬托得有些不真实。
一尊玉器,挺立在喧嚣狂躁的摇滚世界中。清冷、安宁,散发着洁净的光。
荒诞的视听效果。
他先一步移开眼神,清咳一声,微微偏头看着她停留在果实上的指尖。
看他这副神情,孟霁一下子就明白了:傅檀生肯定以为她是要偷摘枇杷吃。
破坏校园里的观赏植物,多么不文明的行为,这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孟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毛细血管疯狂扩张。她赶紧抽回手,双手插兜掩饰手足无措。
没办法解释,难不成要对傅檀生说:我从小就手欠,无论是不是自己的,只要看到果皮上有霜就想去擦吗?
况且,她还没为上次的从天而降的鞋向他道歉。
傅檀生心领神会,声音里荡漾着淡淡的笑意:“不好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学校会给果树打药。”
他顿了顿,降低了音量,故作神秘状:“而且真的很涩口。”
?!
孟霁猛地抬头看他。
“我昨天刚摘过。”傅檀生有些不好意思。
她开始胡言乱语了:“那看来这棵树的品种不太好。”
身处这么嘈杂的环境,他们却能清楚听见对方的话。这说明他们此刻的距离,或许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
下雨天,小空间。
氛围太奇怪了,她心想。
“bleedingitshorror
creatingmystructure
nowIshallreigninblood”
还好背景音乐够燥。
孟霁冷不丁想到昨天校园电台放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