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温屿没有回答。
她情绪有一瞬的波动，伸出手，一把推上蒋征的胸膛。
两人彼此紧贴着，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鲜明地落在工作人员眼里，有人想阻拦一二，却被蒋征的眼神慑得生生不敢上前。
温屿是唯一一个没被蒋征影响的人，她避也不避，直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被点燃了一簇火焰。
想过？想过什么？
是想过两人的婚礼，还是想过比婚礼更久远的以后？男人的嘴从来都是巧言令色，在溺人的情爱中也晓得矫饰自己，就好像他真的想过以后似的。
说得那么言之凿凿，骗谁呢？
温屿眼中有薄薄的水光一闪。
蒋征没说话，低头看她，当初那么强硬地甩了他，弃如敝屣，现在知道哭了？
“别哭了。”蒋征深吸一口气。
这场景有点太熟悉了，连退让的语气也和之前一模一样，蒋征总是这样，一旦看到她的一点软弱，就对她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告饶。
温屿突然很想说点什么，但复杂的心绪和千言万语一起涌上心头，在喉间堵成难言的滞涩，眼眶也随之一涩，温屿慢慢眨着眼睛，不许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丝破绽。
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暗流涌动。
室内静默无声，没人敢打破这可怕的静寂，但一阵响亮的快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尴尬。
咔嚓，咔嚓咔嚓……
蒋征和温屿同时回头看去，重金请来的摄影师唐尼显然不想放过这珍贵的一刻，紧握着镜头，旁若无人地疯狂拍摄，时而蹲下，时而站起，又突然一挥手：“反光板到这边来，换个角度，我需要光线。”
……
没人说话，唐尼从镜头后探出张疑惑的脸，微笑着往地上一指，语气礼貌地改用英文：“ReflectorPanel,thanks?”（反光板，谢谢？）
有个工作人员默默移动过去，按他说的角度抬起反光板。
“Perfect！”唐尼打了个响指，不吝赞誉，又对蒋征和温屿说，“对了，我听不太懂中文，但刚才的氛围很好，可以保持吗？或许你们可以继续交谈？”
难怪他是在座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笑容的人，语言壁垒有时也是优势。
众人默，用眼神给唐尼打了个标签：一根不懂中文，但熊得可以的棒槌……
棒槌本人不受视线影响，继续欢乐地猛拍，不需要温屿和蒋征移动，他自己捧着相机上下左右地调整姿势，不时伸出大拇指：“Awesome！就是这样，keepitplease。”
诡异的氛围下，唐尼迅速收工，拿起相机检阅底片，一面看一面赞不绝口：“我喜欢这种张力，或许用把这一组照片拍成史密斯夫妇的风格也会非常不错。”
薛琳差点给他跪了，先别史密斯夫妇了，您就没发现新郎和新娘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吗？
“咳……蒋总，”马新跃及时地引开话题，“花墙前要重新布光，咱们再来一组不同风格的，然后您和温小姐都要换装，准备下午的订婚仪式——下午有很多媒体要来，不过只拍照摄像，不采访。”
他在心里画了个十字，谢天谢地不采访，要是采访，鬼知道蒋总会说出什么来。
这时候马新跃就非常羡慕林家派来的工作人员了，至少温小姐看起来非常省心，而且她不能说话，是物理意义上的不能。
省了多少公关费啊！
马新跃微笑着看向温屿，和蔼可亲地比划手语，温屿微微倾身，礼貌地看过来。
蒋征一抬手，打断了马新跃的手势：“行了，她又不是聋子，听得懂。”
马新跃恍然大悟，还没来得及致歉，蒋征又补一句：“而且你手语打得实在太烂了。”
马新跃捂住心口，不懂哪里又惹到了这尊大佛，那头薛琳赶紧带着几个助理上前，给温屿补妆。
两人都不再说什么，方才的那点冲突像是随风消弥了，场面重回一片和谐，但除了积极指挥调整布局的唐尼——他的中文水平和读空气水平不幸同时低于略通人性的狗——其他人的微笑里多少都带着强撑的意味。
温屿的眉毛形状很好，完全不需多余的修剪或描补，薛琳用小刷子蘸着眉粉，精心顺着她眉头的走势描摹，以此保留恰到好处的毛流感，不让妆感过重。
她一边刷，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温屿的表情。
没有表情，眼中那点薄薄的水光早就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如常，她又成了那个清冷高贵，一颦一笑都完美无瑕的女神。
面对蒋征时那一刹的爆发像是个短暂的窗口，也是唯一能窥探到她真实本心的时刻。
但现在，窗户又关上了。
场景很快弄好，两人在花墙前就位，挑空穹顶上的吊灯照出豪奢的光，再借由四面八方雪亮的反光板反射回来，光线闪耀，这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对视着露出笑意。
众人有志一同，全都假装忘了准新郎和准新娘刚刚无声地吵了一架，气氛冷凝如冰。
温屿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向前走，没注意脚下突然的台阶，蒋征适时抬手扶住她，等到了平地也没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
唐尼比了个大拇指，大声说：“bingo！”
他们看起来真的极为相配。
拍照完成后，剩下的环节进行得飞快，且意外的顺畅，下午的订婚宴，温屿换了身新中式及地长裙，妆容明艳，在数十家媒体长枪短炮的见证下和蒋征完成了全部仪式。
无论是准新郎和还是准新娘，谁都没有再提出突如其来的要求，好像上午的波折只是华美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杂音。
一直守在舞台下方的薛琳长舒一口气。
仪式结束，温屿回化妆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毛衣配格纹呢绒及踝长裙，看起来书卷气十足。
几个造型师和助理在细心归拢今天用到的珠宝首饰，按照单子一一点数，这些华贵珠宝是林家的收藏，并非温屿私人所有，只是暂时借用，归还时也必须严谨对待，因此暂时没法分出人手来照顾温屿。
不过妆容已经卸了，也没什么别的要做，温屿对此很平常心，对着镜子慢慢涂抹水乳，镜中一张素白而细腻的脸，看不出一点毛孔。
“温小姐，”有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代表林董感谢您今天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