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屋子内无人,柴郎中和鲁娘早就趁他们不注意溜了。
霜降半点不担心,几步走到屋外,果然看见柴郎中与鲁娘绝望地敲打着空气,却迈不出一步。
假江潮眯起眼睛看了会,对她道:“你改了阵法?”
是她改的。
这院子里的阵法,原是为聚灵压煞。
她为了施行她的计划,在他们来之前,添了几笔,多了点功能。
一是为了让柴郎中内心焦灼,放大他的情绪,使他自乱阵脚,最大力度使用妖邪之气。所以她引导一小部分煞气,时不时给柴郎中施压,又把他关在房间里。
第二她要鲁娘也入阵法。所以霜降让场上的局势看起来两边势均力敌,她只稍占上风。于是,神志被幻象刺激乱的柴郎中不做他想,顺理成章掉入陷阱,以为让更强大的鲁娘来,就能打败霜降。
其实柴正元这样想也是正常,毕竟妖邪之气的威压,让其他修士都倒下了,还有一个大江虽然站着,但是完全一副“傻掉”的样子,动也不动,说不出话,就纯在旁边看着。
谁能想到一个两个都在藏拙,鲁娘一进来,霜降不演了,打得那叫一个爽快。他担心正面敌不过,就打算绑了她亲近之人威胁。
谁承想……
到此在霜降的设想中,两个人都成功入了局,但如果跑了不就白费了她的苦心?所以在一开始动这个阵法结界的时候,她就将这个阵法设死了。
“事实上,无论是谁,只要进来了。”霜降露出一个浅笑,“在破境前就都别想出去。”
不仅是鲁娘和柴郎中,还包括假江潮。
她说出这句话,心头那股萦绕的憋闷之气一扫而空,连嘴角都带上浅笑,这次换她转头欣赏假江潮吃瘪的表情。
后者恍然大悟,之后确实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但他情绪转变得很快,霜降还没来得及欣赏多久,假江潮转而露出了一种欣慰和有趣的恶心表情。
霜降:“……”
医修没跟着他们进屋子,正在治疗谢诚牛徒,威压散去后,两人已醒。就是头仍然昏沉着。
他们将柴郎中押在黑罐前,让他一五一十的招来。鲁娘在一旁大滴大滴的流眼泪,说自己手臂疼,不知是不是装的,竟像是完全没有方才的记忆。
柴郎中还不肯说,谢诚和牛徒两人在他面前摩拳擦掌,准备撬开他的口。
叶与阗扶着鲁娘的手臂,面露疑惑。
霜降在鲁娘的旁边。
她问医修:“把脉了吗,现在是活的死的。”
叶与阗没听出来其他含义,说道:“是活的,但也太奇怪了,照理说该是死人。”
这话把柔弱的妇女吓着了,哭得更厉害了。
确实该是死人,脉搏上她病入膏肓,应当站也站不起来。
而她这副身子,又作为凡人,无论是长期喝邪药,还是被鬼上身了,亦或是最遭的成为邪祟了,都该是死的。
为什么她偏是活的?
而鲁娘望着霜降的目光,终于顶不住崩溃了。
一边哭着一边嘴里含糊地说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都是我对不住你云云。
勉强听了半天,才听出来,她指的是勾引了大江。
霜降沉默半响,放缓了语气:“方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鲁娘流着眼泪,回忆道:“我只记得,我在家熬药,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想去找柴郎中看看。但进了院子,有很多黑色的雾气,你……你在杀些长相可怖的东西,对,我还看到了我的公婆……之后的事情……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大堆碎片,到最后自己也露出了疑惑,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霜降瞧着她。
那双眼睛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鲁娘看透,从皮肤直入到灵魂。鲁娘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努力思考后来的事情,可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呢?她是晕倒了吗?
就在鲁娘越来越不安的时候,霜降终于开口了:“你是哪里人?”
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鲁娘抬起头啊了一声,下意识回答了。
“怎么来到这的?”霜降问。
鲁娘回答:“被……卖到这的。”
霜降问:“来这之前和家里人生活吗,有几口人,吃得饱饭吗?”
鲁娘被这意外的问题打懵了,那么久远的事情她都快想不起来了。
“家里人……我的父母,吃得上饭。”
像是一团迷雾被风吹散,许多特意封起来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鲁娘离开家的那年,她十岁。
十岁之前,她的生活称得上幸福,家里不算清苦,长辈有点存钱,顿顿都能吃饱,父母感情和睦。母亲因为身体不大好,生下她之后许多年都没再有孩子,在鲁娘十岁这年,母亲终于怀孕了。父亲高兴极了,对待母亲和鲁娘愈发珍惜。
鲁娘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倍受宠爱,和村里其他有兄弟姐妹的同龄人比,性格都更加跳脱,胆子也大。
爬树追狗抓蝉倒立吓人,六七八岁的时候时常玩的脏兮兮回家,父母也只是数落几句,或是捂着肚子笑她,从不动手。
母亲是个温柔的女人,还认识几个字,时不时会摸摸她的头,教她写家里人的名字,教她缝补衣物。
小小的鲁娘一辈子都记得她温暖香软的怀抱。
发生变故的时候,母亲肚子很大了,不敢乱动,时常躺在床上抚摸着肚子。
鲁娘给下地的父亲送饭,回去的路上,瞧见了个瘦弱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十分胆怯,话都说不清楚,眼睛倒是很大,黑白分明的。她让对方别怕,牵住对方的手,问他家在哪儿。
那男孩不说话,指了条路,拉着她的手往那个方向走。
鲁娘看天色有点落了,本来不想送他这么远,但是男孩子一见她停下就哭,一见她慢了也哭。
十岁的女孩也将有个弟弟妹妹,看这么小的人流这么大滴的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心软,跟着男孩走了。
然后……她就被早埋伏好的人迷晕了。
鲁娘失神地讲了许多,很难想象如此胆小柔弱的女子,那时候竟能被邻里乡亲称作野孩子。
霜降静静听着,见她发呆,开口道:“把你弄到哪去了,他们是不是给你喂了很奇怪的东西。”
鲁娘回过神,想起后面的事情,咬住下唇哆嗦了一下,她转头望着霜降:“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再睁眼的时候,是在一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小桌子,桌子上点了根蜡烛,几乎就是房间里全部的东西。
在门很高的地方,有个长方形的镂空,透了点阳光,她跳起来会被光线晃到眼睛,却始终够不着,只能朝外面喊。
当然没有任何人理她。
饭有人送,门下半部分是个小木门,平时会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