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重逢

冰龙法身被秦小小的法身一刀斩落，骤然消散，化作漫天飞雪。无心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朝下坠落。

秦小小的脑子瞬间空白，她看到下方裂开了一道深渊，下面黑烟蒸腾，岩浆奔涌，犹如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要将浑身鲜血淋漓的无心吞进去。

她几乎来不及思考，本体和法身同时朝着那裂口冲去。又几道天雷落下，法身挥动光翼祭出了金色的光罩抵挡。但由于过于仓促，雷击之力还是由法身直接传递进入她的意识，痛得她几乎昏厥。哪怕是如此，她还是拼尽全力朝着无心冲了过去。

身体和法身遭到的双重伤害让无心差点直接昏迷，但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视野里是一片耀眼的光芒，仿佛正躺在金色的天穹之下。那是神皇法身托住了他的身体，展开的结界光罩之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还有紫电不断从天上落下，陨石轰击之下，光罩被震出一道又一道裂痕。

秦小小静静立在空中，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仿佛入定。她的心神已经全部灌注到法身境界，若非如此，她和无心都会被在这异变空间内暴走的自然之力击碎。而这结界范围之所以如此之大，是因为她把困住姬南泽的阵法空间也保护在内了。

劫后余生，无心望着秦小小，有一瞬间的神思恍惚。他的身体已经被痛苦支配，几乎无法动弹，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

他已经力竭，只想就这样睡过去，但这里的空间正在崩塌，就快要被瞑界完全吞噬，他必须再逼自己一把。

“凛白！回来！”无心一边召唤，一边努力循着来时的标记开启界门。

听到他的召唤，妖虎长嚎回应冲到了他身边。凛白巨大的身躯迅速缩小，萦绕在周身的黑雾也消散了。无心骑到白虎背上，凌空直上，伸手将秦小小拦腰揽到了瞑兽背上。

无心知道秦小小已经全身心沉浸在法身境界，再次勉力祭出冰霜巨龙，盘旋护住那六翼法身。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匹配成功，梦回万古神器系统终端重置成功。”

秦小小的脑子里突然传来了久违的机械声音，但现在的她意识混乱，已经无法理解这语句的意义。此刻她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躯壳，像迷途的旅人，被困在了玄妙无比的法身境界。

法身的境界，万物归一，我归万物，她已经迷失了，已经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

她看到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悬浮在虚空中，黑色的外壳泛着金属的色泽。这圆球在缓慢旋转，自内而外散发出某种难以描述的波动，表面不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符文，看上去无比神秘。

“系统检测到可以升级，请确认是否进行升级？”这声音再次响起，不知从何而来，像是就在耳边，又像是充斥了整个空间。

秦小小想要回答，却不知该怎样发出声音。

从那巨大圆球的正中发出了光芒，缓缓浮现出一个虚影。“检测到最高权限灵魂印记，将启用最高权限，自动进行系统升级。现在加载最高权限身份验证，权限尊号——先知。”

“最高权限认证成功。系统更新确认成功。系统初始化成功。检测到宿主灵能输出不稳定，无法即时进行升级，将在宿主灵能输出稳定时自动升级。”

而后，那黑球消失了。有一股熟悉的冰凉之意侵入了秦小小的意识，那具有寒之特质的灵力丝丝缕缕，渐渐凝聚，化作了一朵巨大的冰莲。而后那朵蓝色的冰莲吸足了灵气，花瓣张开，在玄妙的意识境界里怒放开来。

秦小小一个激灵，意识突然回归。睁开眼，她发现无心就在自己眼前，吃了一惊。

“你刚才做了什么？！”那幻境中的虚影，如今仍映在秦小小的脑海之中，那影子虽然模模糊糊，却依稀就是无心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你在冥想之境沉浸太深，怕你难以收束精神力回归，我帮一帮你。”果然，无心的两指正按在她的额头，这便是那沁凉灵力的源头。

“那刚才我所见……并不是你？”

“什么？”听到秦小小如此问，无心露出莫名神色，却来不及深究：“别急！继续维持住法身，缓缓收回精神力，否则会被反噬。”

此时天空依然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落在冰霜巨龙身上，劈出一道道裂痕，很明显无心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好在秦小小的六翼法身已经成功收敛了金色的光芒，缓缓消失。

“界门已开，凛白，快走！”

听到无心终于下令，早已准备好的白虎载着二人一下子冲入了旁边的空间漩涡。

空间变换，秦小小睁开眼，只见春光明媚，耳畔鸟语花香，远处还有潺潺水声，原来他们又回到了桃源乡。

看着快要关闭的界门，秦小小猛地想起了还被困在阵法中的姬南泽，禁不住大声叫道：“等一下，姬南泽还没回来！”

无心却仍是迅速地关闭了界门。他倚靠在凛白身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还没缓过劲来，对着秦小小摇了摇头：“那处空间已经崩塌落入瞑界，不可能再回去了。”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一个令秦小小感到绝望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你！你是故意设下陷阱，要害死姬南泽？！”

无心深吸一口气，勉强答道：“空间异变……并非我能预料。”

“何必狡辩？！”秦小小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说不是故意的，那你方才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我看你如何解释！”

她的眼神中满是质问与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揪住无心的衣领。

“解释？本座从不屑同弱者解释。”

“你……你！”秦小小气到无语。

无心却只冷哼一声，只用那更加幽深的眸子望着秦小小，“拥有至高无上的神皇灵心，却是一个连先天法身都无法使用的废物。你觉得，你能苟且偷生到何时？”

“你……你竟然知道我有神皇灵心？！”秦小小震惊得脱口而出。

那人却无比地坦诚：“是，你以为这是个秘密，其实，我早就知晓。”

突然升起的恐惧让秦小小只觉得浑身发麻，而后是深深的失望。如此一来，此人的诡谲行径也变得有迹可循，恐怕自己早就被盯上了。这魔王一直在装，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他看似无碍，却不知藏了什么祸心。

“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真的是想要杀了我？是为了夺走我的灵心？”

“你一直浑浑噩噩，如今总算是如梦初醒了？”无心冷笑：“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如你这般毫无戒心，这颗灵心迟早落入敌人之手。”

“无心，我还是不明白，你若是想取我这颗心，何必等到今日？”在青木神殿，他作为神王殿下大权在握，修为也是完全碾压，为何不早动手？

无心却不答。

秦小小心中只觉一片冰凉：“那你今日所作所为，目的便依然是姬南泽？他保护我，成为了你的阻碍，所以你才要设计除掉他？”

无心仍不答话，也许，是默认。秦小小浑身颤抖，只觉得无比悔恨，怪自己毫无心机，诚如无心所言，自己的确是不曾防备他，更没想到别人早就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底牌。并且，还连累了姬南泽。

想到姬南泽可能就那样葬身在了瞑界，她的眼眶瞬间红透，平日里胆小怕痛，此刻指甲竟然嵌入掌心，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滑落。

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用灵力凝出无数金色的锋刃，旋转聚拢，朝着无心挥了出去。

意识到她要攻击自己的主人，白虎暝兽猛地起身抵挡，那些攻击都被挡开，击在周围的桃花树上。

白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瞬间涌起滚滚黑雾。它四爪刨地，激起一片尘土，随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一道道黑色的冰凌从它口中喷射而出，射向秦小小。

秦小小的身体在刚才耗损过大，此时又气急攻心乱了章法，躲闪不及被一支冰凌击中。瞑毒立刻通过伤口扩散，疼痛伴着晕眩袭来，让她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退下！”无心带着怒意的呵斥让凛白退了回去。白虎看了看主人的脸色，不敢再攻击，双眼却仍是闪烁着幽邃的蓝光，那光芒中满是愤怒与警惕，紧紧盯着秦小小，像是在警告她不许再靠近主人一步。

经过这一番摧残，漫天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那些被灵力击中的桃花树，树干上满是狰狞的裂痕，断裂处参差不齐，刚刚还繁茂葱郁的枝叶此刻凌乱地散落一地。

“你……你先冷静。”无心一只手扶住身旁一棵花树，努力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倒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此处……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他试图解释，可话语却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

秦小小望着这片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桃林，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冲动。这里是别人赖以生存的家园，她不该在此肆意妄为。她心中的愤怒稍稍平息了些许，可痛苦与迷茫却愈发浓烈。她紧握着手中灵力凝成的锋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眼死死地盯着无心。

一个对于她来说很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了心头——为了自保，必须杀了无心！

无心现在看上去伤得很重，也许此刻正是对付他的绝佳机会。否则，今后这寒之大神王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可就在她往前跨出一步时，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在那危机四伏的空间里，无心挡在她头顶，血洒长空的那一幕。她的脚步顿住，心中的疑惑如乱麻般纠缠。她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在无心苍白的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做出选择的答案。

“告诉我，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秦小小的声音里，愤怒中夹杂着一丝迷茫，“你说空间异变不是你能预料的，可姬南泽是因你而死，我如何能相信你？”

无心努力压制住胸中上涌的血气，稍稍调和了体内气息，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他乃是光之大神王，想要他死，仅是如此根本就不够。我走之前已经撤掉阵法，他自可以逃脱。”

无心的话音刚落，果然周围出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随着银□□门漩涡的出现，姬南泽满身血污，从界门中踏出。只见他战甲破碎，长发凌乱，狼狈不堪，看来是在那阵法中经历了一番苦战。

见到姬南泽安然归来，秦小小心中似有一块巨石落地，但中毒加上疲惫让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姬南泽第一时刻便冲过来查看秦小小的伤势，发现她虽然晕倒但气息平稳，应该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姬南泽迅速用灵力替秦小□□出伤口的暝毒，却发现有一层蕴含灵力的金色光芒自动将她包裹了起来。看她昏迷之中竟然也能自行疗伤，姬南泽有些惊诧，却不知道这是梦回的自动操作。

姬南泽确信秦小小已经没事，于是轻轻将她放到地上，一步一步朝着无心逼近，周身散发出了浓烈的杀意。他虽然在刚才那场战斗中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