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河畔河堤风带着初夏温热的潮气,杂草顺着岸边长了半人高,四下没什么行人,是伏黑惠有时会教吉野顺平练习咒力的僻静场地。
淡黑色雾状咒力顺着吉野顺平的指尖缓缓盘旋,他垂着眼,长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声音轻轻发颤,藏着一点难以压抑的慌乱。
“我一愤怒,咒力就不受控制往外涌,根本收不住。”
伏黑惠站在他对面,单手虚抬,两只通体雪白的小玉犬踏着低矮草叶无声浮现,蓬松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温顺地趴伏在他脚边。他语气平稳,没有半分说教的压迫感。
“咒力根植于负面情绪,你能看见咒灵,体内本就流淌着咒力,只是不懂收敛。情绪是咒力的源头,但不能任由它泛滥。”
他抬下巴示意吉野顺平身前空处。
“你的术式是式神淀月,直接以咒力凝出水母,不用借助外物。”
“上次教你的时候,你不是都成功唤出来了吗?试着再调动一次。”
吉野顺平闻言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细碎焦躁,集中全部精神往身前输送咒力。
一层半透明的水母虚影缓缓浮现在空气里,伞盖薄薄一层,触手刚舒展半寸,支撑不住溃散成细碎黑雾,消散得干干净净。
吉野顺平指尖一空,垂下手抿紧嘴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伏黑惠轻声提点,视线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颈。
“无节制释放咒力会快速耗空精神,学会压缩咒力。淀月的毒由咒力凝成,控制输出强度,不要一次性把全部力量放出去。”
吉野顺平缓缓吐气,一点点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刻意把脑海里那些压抑、不安的负面感受压到最低,缓慢、均匀地导出体内咒力。
这一次,淡蓝色水母稳稳浮在身前,半透明伞盖舒展圆润,细长触手顺着微风轻轻摆动,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
水母触手末端萦绕着极淡的暗紫色毒素,安静悬在半空,温顺得如同被驯服的小兽。
吉野顺平怔怔望着自己召唤出来的式神,眼底的失落瞬间被明亮的成就感填满,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连周身紧绷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这段日子只要一有空,他就会主动来找伏黑惠,趁着课间、放学或是午休,躲在这条人迹罕至的河堤反复练习咒力操控。
从前他长期休学,被困在充斥霸凌的旧学校里,整日活在窒息的压抑里,连踏出家门都觉得煎熬。
如今顺利转学到音驹高中,和山本猛虎分到同一个班级,伏黑惠担心他过往遭受的校园暴力,特意提前拜托山本猛虎多留心照看。
新校园、全新的同班同学,没有冷眼旁观的路人,没有肆意毁坏他珍藏之物的不良,吉野顺平难得拥有了一段安稳平静的高中日常。
他心底对咒术师这个身份,也渐渐生出微弱的认同感。
能够亲手操控咒力、召唤专属式神,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力量,让长久以来自卑怯懦的他第一次生出些许底气。
闲暇时他总往学校体育馆跑,安安静静看排球部训练。
伏黑惠提前和黑尾铁朗还有猫又教练打过招呼,所以每次吉野顺平过来,都不会有人驱赶他。
他自己拎着一把折叠椅,轻轻展开放在场地边角,安安静静坐着,不打扰任何人训练。
伏黑惠某次休息间隙坐到他身边,随口搭话。
“喜欢排球吗?有想加入的社团吗?”
吉野顺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折叠椅冰凉的金属扶手,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怅然。
“我不太喜欢对抗类运动,从前我有很热爱的社团,是电影研究社。”
他格外痴迷小众B级片、复古老电影,当初是他牵头组建社团,原本只是几个同好挤在活动室里观影、交流镜头叙事、分享珍藏录像带的小团体,日子简单又满足。
可伊藤翔太为首的一群不良学生强行霸占活动室,当众踩碎他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绝版录像带,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从那天起,无休止的霸凌缠上了他。
社团被迫直接废社,原本聊得来的好友害怕惹祸上身,主动和他断了往来。
社团解散之后,吉野顺平彻底失去了所有在校寄托,长期缺课,再也不愿参与任何校内社团活动,几乎把自己封闭在家。
如今就算环境变好,心底也提不起重新组建社团的热情。
“只是待在这里,心里会觉得很安稳。”吉野顺平温和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场内奔跑跳跃的排球部众人,“再说,排球部的大家也很关照我啊。伏黑你休息的时候,我还能过来请教咒力操控上卡住的问题。”
同班的山本猛虎更是时时刻刻照拂他。
伏黑惠打过招呼在先,山本猛虎本就是性格直爽、热心肠的少年,平日里总会主动凑过来和吉野顺平搭话,班里其他同学见山本猛虎待他友善,也纷纷放下隔阂,偶尔能和吉野顺平闲聊几句,不会再像从前旧学校那样,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
吉野顺平回忆起旧学校的经历时,指尖无意识摩挲额前刘海,下意识遮挡住底下被烟头烫伤的伤疤。
从前在里樱高中,迎来的只会是嘲讽与破坏,如今在音驹,没有人会因为他小众的爱好排挤他,甚至山本猛虎偶尔还会好奇追问他推荐的老电影。
“之前山本还问我有没有好看的恐怖片推荐,他说想周末和朋友一起看。”吉野顺平轻声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点受宠若惊的茫然,长久活在排挤里,别人一点点善意都能让他记很久。
伏黑惠闻言点点头倾听。
两人正低声聊着咒力压缩的技巧,一道身影磨磨蹭蹭挪到两人身旁。
山本猛虎抓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说话都磕磕绊绊。
“吉野!救救我!”
“小野老师的报告要求写八百字观后感,指定的那本散文我完全读不进去,文字晦涩得像天书,我盯着书本盯了整整两晚,一个观点都提炼不出来。”
山本猛虎哀嚎一声,差点当场蹲在地上摆烂,“要是明天交不上报告,肯定要被老师罚课后留校打扫整间教室,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吉野顺平看着他一副世界末日降临的夸张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把放在折叠椅侧边的笔记本递过去:“我写的内容不多,观点也比较浅显,你可以参考一下,不要直接照搬,不然会被老师看出来。”
山本猛虎一把接过笔记本,双手紧紧抱住,激动得原地小跳一下,抬手重重拍吉野顺平肩膀,力道把控失控,吉野顺平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吉野你简直是天使!等报告交完我请你喝自动贩卖机的橘子汽水,随便你挑!”
吉野顺平稳住身形,无奈揉了揉肩膀,小声应下:“不用,互相帮忙而已。”
伏黑惠看着两人相处融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安心,轻轻朝吉野顺平点了下头,起身往场地中央走,去找孤爪研磨配合练习脱球。
黑尾铁朗斜倚栏杆,目光来回扫过吉野顺平与山本猛虎相处的画面,挑眉打趣伏黑惠。
“看不出来你还会特意关照转学生,平时对陌生人冷淡得像块冰,难得这么上心。”
黑尾铁朗托着下巴,脑洞疯狂发散,自顾自脑补一堆离谱剧情:“还是你们有共同爱好?难不成你偷偷收藏小众老电影,两人私下约着观影?”
伏黑惠抬手接住孤爪研磨传过来的球,轻轻颠了两下,淡淡摇头。
“打工的时候遇见的,算是同事。”
“而且人家来到了新环境,稍微关照一下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