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使命

莉娅温热的指尖从他掌心一下子滑走，那点仅有的暖意当场被冰冷的幻境吞得干干净净。

塞维尔慌忙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茫。

“莉娅！”

他低喊出声，连忙调动积攒百年的魔力，想撑出屏障撕开这片虚妄。

可幻境自带的禁锢死死锁着他的经脉，平时随手就能用的遁地术、结界、破幻咒全部失灵。

“该死，魔力怎么全消失了？”

“莉娅！莉娅！”他接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无人回应。

他立马环视了四周，发现他正处于一个小阁楼内，一位穿灰蓝色宽松长袍的老者正低头擦一块通透蓝宝石。

宝石透出的光，和莉娅胸口那颗由她母亲眼泪凝成的预知宝石一模一样。

老者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眉眼温和平静，眼角全是常年推演未来熬出来的细纹，身上飘着和塞维尔同源的魔力，一点戾气都没有。

是艾洛恩，一手把他拉扯大、待他像亲生父亲一样的老师。

“老师。”塞维尔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艾洛恩早就几十年前就耗尽生命力，化作林间灵草不在人世了，眼前一切全是幻境编出来的假相。

他的意识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看样子，你已经踏进圣泉的幻境，和克罗恩的小公主希洛莉娅一起踩进陷阱里了。”

塞维尔心头猛地一震。

他本来以为幻境只会造出心底害怕、放不下的回忆，没想到这个由幻象化作的老师，居然清楚当下发生的所有事。

“老师你？……”

艾洛恩笑了笑：“你不必惊恐，也不必震惊，我死后早就和这圣泉融为一体了。”

“这圣泉本来就属于我们米洛薇家族，要不是国王使了些非人的手段，我们的圣泉也不可能到他们国家去，每一个米洛薇家族的人在死去都会回归圣泉。”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有泉死我们才会死。”

“可你都做了什么？”

“你给我跪下。”

塞维尔跪了下来。

当年卡珊德菈嫁入克罗恩王宫，艾洛恩守在密林阁楼保管一族传承，两人常常互通书信，交换推演出来的未来画面，约定好一同守护王室正统，护住卡珊德菈腹中尚未出世的女儿。

“当年卡珊德菈王后嫁入克罗恩王宫，是为了保护国家，拿回圣泉。”

“我们常常书信来往，推演着未来，可未来你也都看到了是怎样的？”

画面中是莉娅被黑魔法纹蔓延全身的痛苦表情。

“莉娅的十八岁本来是绚丽的，可你看未来的她被一个人关进黑镜空间里。”

塞维尔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这些他早就一清二楚，可再一次听老师平静讲出这段残酷的未来，胸口还是闷得发堵。

“老师对不起……我……我在追踪一团黑魔法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了，所以我才来拿圣泉水……”

艾洛恩叹了一口气：“孩子，你知道为什么每次莉娅伤心难过受伤的时候，你的心都如刀绞般痛？”

“老师学生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是莉娅的命定之人，在命运线中，她的未来必须有你，她得到了她母亲所有的法力，她以后的能力可能远超于国王，所以你一定要帮莉娅。”

塞维尔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方才心底压着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可我现在身上沾染了蚀心黑魔法，连自身都难以稳住，万一……万一我身上的阴暗，最后反倒成为困住她的枷锁怎么办？我根本没有资格守护她。”

一想起希洛莉娅本该繁花似锦的十八岁，最后却孤身囚于无边冰冷的黑镜空间。

镜面层层叠叠只映着她绝望孤寂的脸，塞维尔心口骤然紧缩，窒息般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比腕间黑魔法侵蚀的寒意还要刺骨。

艾洛恩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抚平他躁动的心绪：“正因为你是她的命定羁绊，你身上的黑暗才更要尽数清除。”

“命运将你们紧紧缠绕，不是让你成为伤害她的利刃，而是让你做隔绝所有阴霾的屏障。”

“莉娅的灵力太过纯粹强大，没有与之制衡的依托，迟早会被潜藏的黑暗趁虚而入。”

“你是唯一能承接她力量、替她抵挡灾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