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七月半
整个房间被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下,床尾的位置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而靠墙一侧的供奉台上,仍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桌子圆滚滚的鸡蛋,两根暗红色的蜡烛插在两侧。
和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连蜡烛都没有点燃。
但空气中却蔓延着一股鸡蛋的腐臭味。
阴冷的风吹起一角床单,宋知眠不禁跟着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副平静无波的场景,比她第一次看见这屋子里有纸人的时候还要渗人千百倍。
狭小昏暗的内屋伸手不见五指,门口的地面上投下了少女孤零零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近似诡异的静谧。
“......”
宋知眠轻轻掩上门,一声不吭地从这一小间内屋里退了出来。
朝窗外望去,外头的古街潮气森森,没有了白雾的遮挡,整条街道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座又一座古屋紧紧相挨着,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间,针落可闻,诡谲异常。
仅透过窗户瞥上一眼,宋知眠便拉开了屋子的大门,冲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抬腿往外迈去。
和他们同行的瘦小女生显然已经不在这儿了,她再在这里待下去的意义不大。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小姑娘。
街道上,寒冷阴潮的风掠过,将湿透了的裙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薄如蝉翼的衣料紧密无间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少女若隐若现的曼妙线条。
整条古街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静悄悄的,空气中带着潮湿黏腻的水分,一点点稀释了浓稠的黑暗,露出古街原本的样貌来。
脚下的青石板砖坚硬而滑腻,宋知眠站在街道的正中央,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两边的房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后,宋知眠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朝一间不甚起眼的屋子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那一间屋子前。
面前的木门紧紧地闭着,将门内外的两个世界完全分割开来,像是要把什么可怖的东西封在这一间狭小古朴的房屋之中,禁止外人窥探。
宋知眠将提着的纸灯笼换到了左手上,右手抚上了木门,掌心与略微潮湿的木门缓缓相贴。
和水鬼手牵手的代价颇大,她左手的三根手指都脱了臼,软趴趴地垂下,不得动弹,这会儿只能用幸存的两根指头捏住灯笼杆子,看上去略显滑稽。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最底下的门缝之中钻了出来,扫过少女白皙纤细的脚踝,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隔着一扇门,宋知眠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屋内的不祥。
或许此时此刻,屋子里的那个纸人正站在门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或许,她与危险之间,仅仅一门之隔。
宋知眠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右手稍稍施力,轻轻往里一压,看似严实闭合着的木门便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在黑夜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嘎吱——”
木门颤颤巍巍地迎面而开。
一股潮气扑面而来,裹挟在黑暗之中,远远地,还能闻见空气里微微掺杂着鸡蛋腐烂的臭味。
屋子里空无一人。
宋知眠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迈进了一只脚,缓缓贴着墙角行走,脊背挺得笔直,连带着神经也绷得紧紧。
被打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和刚渗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引得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正当她快要接近那一扇通往里屋的木门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没头没尾地冲上心头,毫无预兆。
感知到危险的直觉不断叫嚣着,硬生生逼停了宋知眠的步伐。
就在她停下来的后一秒,一阵强有力的疾风迎面呼啸袭来!
宋知眠瞳仁一缩,下意识矮身一蹲,手里提的灯笼‘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阵灰尘。
下一秒,尖锐的风声几乎贴着耳边响起,只觉得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头顶上方刺了过来,瞬间撕裂了周遭平缓的气流。
紧接着,身后随之响起了木板‘喀嚓’碎裂的清脆声响。
“......嘶。”
宋知眠倒吸一口冷气,背上的冷汗浸透了本就湿漉漉的衣衫,使其紧紧束缚着柔软的身躯。
“嘻嘻,嘻嘻嘻。”
诡异的,清晰的,类似孩童般的嬉笑声从正前方传来。
或者说...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空气中鸡蛋腐烂的腥臭味在这一刻愈发浓郁,几乎是贴着鼻尖窜上来的,叫人胃里止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宋知眠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正正当当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可怖面孔——一张惨白的纸糊的脸。
大大的、裂开的嘴巴猩红又狰狞,占据了整张脸的下半部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下一秒,纸做的手臂高高抬起,对准少女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彭!”
像是劈到了什么无比坚硬的东西,两个物体相撞的瞬间蹭出了‘呲啦’的火花。
漆黑的屋子在这一刹那微微亮堂,随后又转瞬即逝。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一把光剑色泽有些黯淡,光亮微弱,弱到无法驱散周围这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宋知眠强压住心底的恐惧,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直勾勾地回盯着对方两个空洞漆黑的眼珠子。
这个异能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用的并不趁手。
但这并不妨碍她砍人。
可就在这时,十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宋、知、眠。”
面对宋知眠的反击,纸扎人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冷不丁开口,用一种无比怪异的语调,一字一顿,精准无误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
宋知眠瞳孔微张,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干嘛?”
“......”
几秒的停顿过后,纸人发出了‘咯咯咯咯’的笑声,平面的五官纹丝不动,显得格外渗人。
半晌,那张纸画的、猩红的大嘴里再次传出诡异的童声:
“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宋知眠点点头,平静而礼貌地回应道:“谢谢,但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
有人想问你这个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纸人画上去的表情有一瞬轻微的扭曲。
趁这几秒钟的空档,宋知眠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动了几步,稍稍拉开了与纸扎人的距离。
视线一动不动地黏在对方身上,似乎在盘算着从哪个部位下手能够一击毙命。
忽然,身后的门像是被风吹动了,‘嘎吱嘎吱’作响。
一阵阴寒森冷的空气缓缓侵入屋内,像是埋于地窖数十年的冰块被抬上了地面,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冰冷。
“嘎吱、嘎吱——”
门还在继续晃动着。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门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声响却变小了,仿佛是隔着一段距离,从其他地方远远地传来。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宋知眠后退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跟前不到一米距离的纸扎人,攥紧了手里的光剑。
纸人没有任何的动静,依旧用那张惨白又鲜红的脸对着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早已洞穿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