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委屈
委屈,是身体对机能的一种保护。
周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那颗糖从未给予过她,可能是她倒霉过头了吧,从小到大都不受人喜爱,受人待见,即使放声痛哭,虽会抽动那些人的心,但一定不会得到那些人的安慰,那些人即有可能还会在背地里鄙夷地嘲讽她。
周崎从小到大接受的恶意太多太多,有明面上的,有背地里的,面对这些能击垮掉她的恶意,她只能不在意,强颜欢笑,她太小太小了,小到她无法抗衡。那些没来有屎盆子的恶意,在多年后,周崎轻松的说给阮情听,像讲生活中的某件小事,阮情听完面色凝重,很是心疼。周崎继续说:“你是第三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阮情惊讶地叫出了声:“第三个?!周崎,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没有告诉你的父母啊?!”
“阮情,在中国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巨大社会。”周崎说,“孩子可以是附属品,可以是人情,但唯独不会是自己。”顿了顿,发现说的太绝对了,这个社会还是有被父母捧在手心手背上的孩子,她忙说:“绝大部分。”
阮情:“……”
周崎说:“阮情,我将这些话讲给你听,绝非想让你同情。”这句话绝非戏言,也并非欣欣作态,只是,她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出来。
阮情问:“是释怀了吗?”
周崎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将自己不堪的过往说出来了,周崎也不见得有多轻松,不计较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只是,没有那么多了。
见到了那些对她散发恶意的人,周崎也只是想躲起来。
是害怕吗?
周崎想,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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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早上又打来了一通电话,语气平和,完全没了那日的脾气,周崎听的有点儿恍惚,就是不知该怎么说。她一丁点儿都不想回家吃饭,更不想面对那些惺惺作态,装大腕的亲戚,也不想跟他们礼尚往来,打泰拳似的揣着满腔心事,笑吟吟的互相夸赞对方孩子,然后谦虚。
饭桌上的“礼节”周崎也是极为厌恶,厌恶到听见他们毫不避让的讨论各家孩子的身高、成绩、皮气,一切的不堪,他们说的乐到其成,似乎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找到共同话题,才能体现自我。
因此,周崎在听见妈妈说要请客吃饭,让她回家帮忙时,她眉头紧锁,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她又极怕妈妈嘴不饶人,说出让她伤心、难害的话。
周崎咽了口气说:“好。”吐了出来。
回家那天,周崎没赶上回家的公交,在街边随便拦了辆滴滴,价格也没问,就坐了上去,下车的时候才知道35块。家门口三五成群站着叔叔阿姨,瞧见她回来了总得说几句昧着良心的客套话,“啧啧,周崎回来啦,哇,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夸奖完一番,很直接,很冒失地道:“交男朋友了没?怎么没带回家来?”
周崎掀起眼皮,淡淡地答:“没有。”
“20来岁了,也不小了,可以交男朋友了。你妈也不年轻了,你弟弟还小,以后还得指望你呢。”伯父吸着烟,教会道,“以后结婚那边给的彩礼,还得给你弟娶媳妇儿呢,哈哈,你伯母有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你哥了,你也赶紧的,让你妈当外婆抱上外孙女。”
周崎并不理会他,全当没听见,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大厅,正朝厨房走去,突然,就听见门外大伯嚷道:“这周崎,越长得越没礼貌,现在见到人了也不会叫,还给我甩脸色,我那全是为她好,替她妈妈操心,分担,她还不领情!不是亲人的话,谁管她啊?我吃饱了撑着!”
周崎听的一清二楚,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也没有听见谁为她说过一句话,她有些难受,内心堵的厉害,然后如往常那般平平淡淡的进了厨房,一进去,周崎就被呛到了,疯狂咳嗽,太辣了,她跑到门外缓了口气,又进来了,适应了不少。周崎好奇锅里煮了什么?这么辣,走进瞅一眼,辣椒炒鸡肉,这道菜她好爱吃,便听妈妈说:“拿双筷子过来尝尝好了没?”
周崎应了声“嗯”,转身去橱柜里拿了双筷子,一个碗回来,夹了块小的品尝:“好吃的。我再尝一块。”用铲子铲起一小块,放进碗里,然后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她眉头一皱,口腔里瞬间一阵麻辣,周崎心想,完了,吃到花椒了。
她妈妈再炒两三个菜,就开饭了。周崎数碗筷放到饭桌上,然后再去灶台上端菜,她妈妈去外面叫人进来吃饭,回来的时候,逮着周崎问:“有没有叫人?”
周崎说:“没有。”
“看见人了为什么不叫?”妈妈说,“你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啊?见到了人要叫啊,谁都要叫啊!你还是当姐姐的,要给弟弟做个好榜样,啊。”
周崎不置可否。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她为什么不叫人?或许周崎心中早有了答案,她抗拒徒劳无果的解释,因为解释和不解释,对于她而言没有太大区别,即使解释了,妈妈听到错不在她,也只会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再不济,妈妈还会责怪她,为什么不好好回答?
这样太累了。
还不如顺着说她爱听的答案,须臾,周崎说:“知道了。”
妈妈很满意的叫她洗手,吃饭。
饭桌上大人们喝酒聊的欢,他们什么都聊,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鸡毛蒜皮,周崎饭吃的好好的,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顿了顿,有点儿烦躁。伯父说,周崎很没礼貌,我叫了她,她也不回我。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每一双眼睛都在审视着她。周崎浑身发抖,鼻尖一酸,她猛地站起身,她不愿自己软弱的一面被人看见,她跑上楼躲进了房间里,用纸盖着脸,用袋子套着头,静静的躺在床上。
就这么死掉吧。
氧气渐渐稀薄,周崎脸色涨红,头昏脑胀,手脚发麻,发胀,正要沉沉睡过去时,她挣扎的扯掉罩在头上的塑料袋,空气钻进了她的鼻息,滚进了她的肺里,周崎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喉咙,嘴巴发干,她干咳了起来,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