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哭丧
女人模糊的视线里映出甘老师扭曲的脸，心中还残留着获救的希冀，抬手便想求救。
结果甘老师抬起手帕就兜头盖脸地捂了下来，死死地压在她的口鼻之上。
甘老师的表情狰狞得像恶鬼，整个人压在车门框上，双手按着帕子纹丝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女人的身体被变形的仪表盘和凹陷的车门死死卡住，只有头颅能勉强晃动几下，双腿完全动弹不得，挣扎的幅度微乎其微。
“唔唔唔！”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指甲气囊上胡乱地抠抓，试图反抗，但慢慢的，女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不到半小时，她的胸膛就不再起伏。
那双曾经睨着李之聿、满是嫌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地朝向车顶。
甘老师喘着粗气松开手，手帕随手一扔，仍在女人的脸上，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退开两步，甘老师拿起她们带来的破旧皮箱，扔进后座。
“这大火一烧，钱没了，皮箱看不出原样，没人会发现，只以为是行车不当。”甘老师暗笑，做完这些，转身抱起装着钱的皮箱，头也不回地朝树林里跑去。
宿舍老师已经在林子的阴影里等着了，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拔腿就往深处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油箱终于被火烧到了临界点。
“轰——”
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焰舌席卷车顶，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炽热的气浪推着焦糊的味道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临近树梢上的叶子被烤得卷了边。
女鬼悬浮在一旁，静静地看完了人类间的自相残杀。
“啧啧……人果然比鬼可怕。”她摇了摇头。
烧了许久，冲天火光之中，两道灰黑色的鬼影从两具焦尸的头顶飘了出来，形状模糊，五官烧得扭曲，张牙舞爪地朝女鬼扑过来，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女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掌在胸前轻轻合拢，掌心里漾开一圈微光。
那两道鬼影像被吸进了漩涡一般，不由自主地朝女鬼掌中聚拢，越缩越小，最后搓成了两颗黯淡的珠子，被女鬼捏起来，漫不经心地丢进嘴里，下颌微微一滚，便咽了下去。
女鬼舔了舔唇，“勉强凑合。”
-
等大火引来港口那边的人时，火势已然无法控制。
车子已经烧成了一副漆黑的骨架，前排的两具遗体炭化得面目全非。
而甘老师和宿舍老师谁也没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皮箱太扎眼了，教学楼里人来人往的，指不定被谁留意到。
两人绕了一大圈，钻进树林深处。
宿舍老师展开提前准备好的分赃袋子。甘老师蹲在地上，咔嚓一声按开了皮箱的锁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甘老师脸上如同捡到钱的兴奋表情全部僵住。
“怎么了？”宿舍老师凑过来，看向箱子。
箱子里本该整整齐齐码放着，能供她们挥霍很长一段时间的纸币。
但现在，这些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叠标着数字大的惊人的纸钱。
这堆东西，制作粗糙，边缘还带着毛茬。最上面那一张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渍，像是刚从哪座坟头扒出来的。
甘老师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嘴里骂着脏话，扑上去把整箱倒扣过去。
花花绿绿的纸钱撒了一地，被林间吹来的风卷起一点高度，最后又飘在地上。
甘老师跪在地上疯狂地翻扒，把那堆纸钱拨来拨去，手指被粗糙的纸边割出好几道细口子也浑然不觉。末了她把箱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被掉包了。”甘老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宿舍老师盯着满地的纸钱，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他、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下手，还提前调换了？我亲眼看着皮箱一直搁在后座里的，中间从来没离开过视线。谁动的手脚？谁有这本事？”
她越说越害怕，什么样的人会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掉包？
甘老师站起身，踢开挡路的箱子。看也不看那些纸钱，往她们来时的路走去
宿舍老师愣了一下，慌忙追上去拽住她的袖子：“你又要去哪？外面全是人！”
“钱没了！”甘老师甩开她的手，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泛白，几乎是吼着讲着几句话说出来，“一分都没了！我不管他们死没死，我得亲眼去看一眼。万一那女人没断气，万一她醒了指认我……”
宿舍老师被她这副癫狂的样子镇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最终松开手。
甘老师瞪了她一眼，绕了个方向朝仍在冒烟的车祸现场奔去。
宿舍老师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望着满地散落的纸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明明她们在办公室里见到过了，是一沓真正的钱。怎么到她们的手上就变成了这些晦气东西？
难不成，这座岛上真的有鬼？
她在这地方入职这些年，没少从学生嘴里听过闹鬼的传闻，可从未撞见过，自然是不信世界上会有鬼。
然而此刻……
周遭树林阴森森的，宿舍老师不安地四下扫了一圈，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幽暗如墨，仿佛正有一双眼睛潜伏在那片黑暗之中，静悄悄地盯着她。
宿舍老师一激灵，不敢想了，跺了跺脚，赶忙循着甘老师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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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铁架子。
怕吓到旁人，两具尸体表面盖着白布。
整座岛上只有一所学校和通往内陆的港口。
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今日上午天气尚好，临时来了几波自行前来玩耍的游客。
眼下天色阴沉，乌云在头顶盘旋不散，担心会有大风浪，港口暂时关停，这些散客被迫滞留在岛上。
因此这一车祸引来了一群不相干的观众。
李之聿被别的老师带到现场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她跟着老师拨开人群，首先闯入视线的是跪在车尾不远处、嚎啕大哭的甘老师，其次才是那两具覆着白布的遗体。
“我可怜的学生家长……忙里偷闲来看他们的乖闺女，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