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晚膳后，纪老大他们去刷碗，柳望禾拿了针线篮子，敲了敲姜荼的房门。
“我见你裁了布回来，给你量身子。”
“阿麽来得正好，我在整理布样呢。”
姜荼让开了路，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铺满了布料，嘴巴甜甜的：“阿麽和我心有灵犀。”
小夫郎亲亲热热地贴过来，铁打的心肠都要被融化了，柳望禾也不例外，点了点他的鼻子，佯怒道：“小滑头，就知道使唤你阿麽。”
村里人做衣裳简单，量量身长和肩宽，就能在布料上裁样子。
柳望禾量好了身，心中有了计算，简单在棉布上做了标记，咔咔几剪刀下去，布料就被分成了不同的布片。
他一边做针线活，一边想着晚膳时小夫妻不算亲昵的互动，有心想劝和：“阿荼，你觉得纪逐为人如何？”
姜荼埋头收拾布片，心里盘算着修什么花样合适。云水镇布料店的颜色很多，但基本都是素布，没有织花，完全由着他折腾。
听到柳望禾的问题，他啊了一声，杏眸中带着一丝迷茫，不清楚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逐哥人很好啊。”
说着说着，姜荼瞥见放在门后的木板，眼珠子乱转，很有些心虚的样子。
不好的是他……
明知道婚约只是庇护的理由，他理应孝敬长辈、关爱子侄，处好妯娌和亲戚的关系，将逐哥当做兄长一般敬重……
但，他好像一条都没做好。
前两个暂且不说了。今天下午才和大嫂的娘家人闹了小矛盾——他听出了宋婶子的言下之意，单纯装傻充愣而已。
至于最后一条……
姜荼的头更低了。
嫁过来半个月，他连纪家的地在哪都不知道，除了吃穿用度和环境不如以前，姜荼居然没觉得一丝不自在。
逐哥真是个好哥哥！
而他做的事太少了，好像只有今天中午买了饼子让人送去。
以后还是要多多关心他，要兄友弟恭。
柳望禾哑然。
他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见两个人之间没有夫妻的亲昵，姜荼这边仍旧生疏得很……
眼见姜荼都快钻到床底下了，他歇了往后说的心思。阿荼才十六岁，又没亲人在身边，自己八成都糊里糊涂，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呢。
“裁布的时候我都做了标记，两两缝起来，再取碎布条包着边，就好了。”
他展开裁好的布块，跟姜荼指袖口和衣摆的位置。
姜荼听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夏日的短衫和裤子做起来不费什么功夫，更何况是两个人一起做，姜荼也会用针线，缝起来的速度不慢。
“阿麽，我今天去镇上卖手绳，你知道多少钱一条吗？”
“多少？八文？”
纪渠一回来，就叽里呱啦跟他说姜荼多厉害多厉害，说许多镇上的富户家眷都来找姜荼梳头，语气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所以，柳望禾估计了一个比较高的价格——村里货郎卖的端午手绳都要四文钱，姜荼编的手绳肯定要贵许多。
姜荼很自豪地哼哼：“十五文呢！”
“多少？！”
柳望禾惊讶得抬高了嗓门。
十五文？
每年辛辛苦苦种棉花、去棉籽，上好的皮棉才六十文一斤。那点彩线里面的棉有多少，居然能卖到十五文？！
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低了嗓门，正色道：“阿荼，钱你自个收好，不要声张，回头我跟阿渠说，让他也别往外说。”
能赚钱是好事，但让二房那边知道了就不是了。
柳望禾都能想象妯娌的嘴脸，老太太说不定也要伸手，好让姜荼交出大半，给纪修文读书。
他们供了就供了，毕竟是当大伯、伯麽的；可姜荼一个孤身小哥儿，哪有问他要钱的道理？
姜荼圆润润的眼睛清澈而懵懂，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嘴巴严一点，不要跟别人说。”柳望禾没忍住，上手拧了下姜荼的小脸，暗道大户人家不知怎么养的，简直是天地灵秀聚于一身了，又叮嘱道，“你好好收着，我不要你们的。”
纪峰、纪逐还没分家，按理说钱是要交到公中的，不过柳望禾上头还有个老太太，就当自己是聋子瞎子，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外快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姜荼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另一件，“我认识了一位夫郎，他家儿子在郑先生的私学读书，我就便宜卖了他十条手绳，想打听打听情况，往后渠哥儿或者小侄子想上进，也好有个门路。”
“海口我是夸出去了，但是我编不了那么多。”
姜荼放下布料，拽着柳望禾的衣袖晃了晃：“阿麽，你帮帮我呗？”
“小混蛋，原来在这等着我。”
柳望禾用力点了姜荼的头，把人戳得哎呦哎呦叫唤，虽然有演的成分在，他还是及时收了手：“一句话的事。”
姜荼黏糊糊地撒娇：“阿麽最好。”
当然，姜荼也不是让柳望禾白干活。
手绳可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主体的四股辫和绳尾的莲花瓣，这个不难，柳望禾编拆几回就会了，编得很密实。
另一个部分则是套在主体上的小绳圈和粽子，则是由姜荼亲自配色编织。
编一条手绳给柳望禾三文钱。
姜荼皱眉问：“会不会太低了？”
柳望禾觉得正正好。
别看纪家在柳树村是大姓、田地有三十亩，真论起来，除了能吃饱，和村里的人差不到哪里去，卖粮食和棉花的银钱都要给老太太，供纪修文读书。
养牲畜不是没条件，邻居谁家没养猪没养鸡鸭？但他们辛辛苦苦养了，到最后能进自己嘴吗？
纪老大是本村木匠，手艺活不错，能做细致的雕花，是能赚到一些，但农忙时节，上门的活很少，得等入秋。
现在姜荼教他编编手绳就能赚三文，彩线还不用自己买，何乐不为？
说完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让姜荼很上心：“阿麽，阿渠在学堂如何？有什么要好的伙伴吗？平日总不见他出去。”
纪渠不愿意读书，姜荼不打算强逼，总有办法让纪老大分家的，没必要强迫一个孩子。但他要知道纪渠百般排斥的原因。
是读书太难、先生教不好、还是同窗关系不和谐？
说到小儿子，柳望禾也叹气，小儿子出生时要操心大儿子的婚事，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