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诓骗
经历这场无端的风波后，祁棠当即着手整顿身边人。平日里最爱扎堆闲聊的几人，被她遣往农庄劳作，身边只留下四位性子沉稳，素来守口如瓶的丫鬟伺候。对其余的丫鬟与嬷嬷们也再三严明，无传唤不得擅自踏入内院。理顺规矩后，她再次找到方青青，为先前自作主张的莽撞行为诚恳致歉。方青青释然一笑，所有的别扭与隔阂尽数消解，三人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这日，丁瑶的大哥丁琮特地登山前来探望祁棠与丁瑶。闲谈间说起一桩惊天大事，永宁候府已覆灭，飞羽卫上门拿人之时，郑策杀了几个侍卫夺门奔逃，被等在街角的穆景煜一箭毙命。
丁瑶听得瞠目结舌。不过短短半个月，堂堂永宁侯府居然被连根拔起。她第一次打心底佩服穆景煜，手段如此利落，半点余地不留。只是她满心疑惑，好好的勋贵世家，怎么会一夜之间罪证确凿，满门下狱？
祁棠心头亦是微惊。
永宁侯郑熹，是陪伴萧彻山夺得天下的从龙元勋之一。萧彻山起兵之时，郑熹是最早率兵归附，誓死追随的武将心腹。他随大军辗转四方，屡立战功，是萧彻山登基前，最为倚重信任的嫡系武将。
萧彻山登基后论功行赏，郑熹稳居开国十大功勋侯之列。他身兼京营四军营副帅，掌京城部分驻防兵权，稳居朝堂军勋集团的核心位置。将近二十年深耕下来，门生旧部已遍布整个京营体系。
这也正是永宁侯府三公子郑策，胆敢当众叫板新晋天子近臣，拱卫司司正穆景煜的最大底气。郑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穆景煜拔刀相争，依仗的不是自身本事，而是永宁侯府身后的庞大武将势力。
京中勋贵皆心照不宣，萧彻山的万里江山，是无数跟着他将士浴血拼杀换来的。如今天下承平，若是功勋世家的子弟，要被拱卫司这般天子亲信，御前鹰犬随意拿捏欺压，寒的是天下所有从军将士的心，更是所有旧臣的忠心。
“穆兄升任拱卫司司正后，接手的第一桩大案，便是这永宁侯府一案。”丁琮喝下一口茶水，“这些年，御史台从未间弹劾郑熹，侵占民田，横行乡里，压榨百姓，纵容族人跋扈作恶。其中争议最大的，便是他私役朝廷军丁一罪。”
丁瑶满脸茫然，下意识侧头看向祁棠，而祁棠也同样有些费解。
所谓私役军丁，是指手握兵权的武将，公然逾越权责，以权谋私，私自调遣朝廷在编士兵挪为私用。郑熹执掌京畿驻防之权，肆意调遣营中士兵为侯府效力，违规越矩，渎职徇私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依照大齐律法，这般过错可轻可重，最重也不过是罚俸降级，斥责惩戒，顶多算是失察失职，绝对罪不至杀头抄家。
更何况郑熹身负从龙大功，单凭这些渎职劣迹，根本撼动不了永宁侯府。
也正因如此，当永宁侯府一夜轰然倾覆，满门获罪的消息传开，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哗然。世人皆知郑熹素来跋扈徇私，却无人料到，他最终会落得这般家破人亡，彻底覆灭的结局。
“哈哈。”丁琮仰头笑道，“我当时的表情和你们一样，直到穆兄将郑熹的罪状一一告知于我，我这才恍然大悟。”
拱卫司接手后，才彻底扒出了永宁侯府掩藏数十年的滔天罪状，桩桩件件，皆是株连满门的必死重罪。
经拱卫司查实，郑熹多年来私心藏奸，多行不轨。其一，私蓄部曲，阴养死士，暗中侵夺正规京营兵籍；其二，勾结军中势力，树植私党，把持京营防务，上下蒙蔽，阻塞圣听；其三，起居器物，府中仪仗僭越规制，已然逾越人臣本分，形同悖逆；其四，贪墨军资，克扣营中粮秣，大肆收受贿赂，敛财无度。
其中最致命，彻底钉死郑氏一族罪责的，是最后一条铁证，郑熹数十年暗藏异心，步步为营，暗中布局，筹谋许久，早已生出觊觎皇权的不臣之心。
数条谋逆重罪铁证如山，彻底坐实了他手握重兵，私蓄势力，暗藏反心的滔天罪名，也彻底斩断了永宁侯府所有的生机与退路。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萧彻山当即下旨褫夺郑熹爵位，尽数革除其所有官职权责，又经三司联合会审，判郑熹斩监候，秋后行刑，全数家产尽数抄没。永宁侯世子仗势骄横，作恶多端，藏匿朝廷逃犯，藐视律法，妄议君上，言语不敬，罪无可赦，判绞刑。
府中其余子嗣儿孙，无论长幼，尽数流放北原郡，终身不得回京。未曾参与谋逆私弊的宗族旁支，悉数贬为庶民。十五岁以上女眷没入官奴，发配教坊司，永世不得脱籍，十五岁以下年幼女眷，悉数流放章华郡。
煊赫一时的功勋侯府，就此高楼倾塌，宗族离散。自此，大齐再无郑氏侯爵。
早前郑策当街与穆景煜斗殴后，郑熹亲自入宫告状，反倒被萧彻山当众斥责。本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的祁棠，当时便察觉出其中不对劲。果不其然，那日穆景煜下山之前曾说拱卫司正在查办郑熹私役朝廷军丁之事，让她做好准备。当时的她只顾着方青青，未曾思量，等郑策上山寻衅时，她才明白穆景煜的用意。
以郑策做事全凭心意，完全不过脑子的性子，在山上未找到穆景煜后，必定会将拱卫司司正与乐青县主私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可那日他却灰溜溜的下了山，肯定是侯府管家上山通报告知所致。
郑策走后，丁瑶曾问祁棠为何不乘机进宫，将他上山无端挑衅之事禀告沈太后，求太后娘娘做主。如此轻易放他离开，就不怕他后续再找麻烦？
祁棠只摇头未有回应。那时的她已然确定，郑策没有以后了，整个永宁侯府也不会再有将来。
想到这里，祁棠正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