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2屈辱

天方欲晓，压黑沉云中晕出鱼肚白，大片大片铺张开来，粝板撑起的武场之上压出凌乱交措的红色脚印，像恶魔的爪子挠得呲溜响，雪下下停停，但此起彼伏的喝彩一直没有停下。

刀光影落间，光着膀子的大汉匪兵被郑岷徊一记旋踢撂倒在地，发出闷重的吭哧声，四周匪众哗然。

记不清是第几人了，只知道过去一晚的比武精彩至极，从一开始的争夺美人变成了奚落这小子的惨状，每个人都堵他下一局会输，可他没有且从未有，闹得人心痒痒。

“还有谁？”他喉咙卡着血痰，三个字却在雪地中沉哑有力，郑岷徊肩头刺划出细长尖口，他脊背挺直，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坚得像钢像他手中的长枪。

总该倒下了吧？再上一个人就倒下了，可是没有，终于所有人都噤了声。

“放人。”郑岷徊转身瞧向靠于铁椅上观战的周镰，其周雪地平缓不沾泥尘。

周镰眼神迷缓，闭眼倾听观战的欢腾消落，这是种享受，他起身一跃，落地前铁链刀已插进武场板地三寸，“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周镰挑眉，“几个小兵杂役而已，还有我呢？美人儿我也喜欢。”

“小人。”泠荇冻得意识不清，一整晚动弹不得的身体没有知觉，好几日迷糊着醒来，郑岷徊还在武场上打斗，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要死在冰窖中。

周镰抬高语调，笑得若有所指，“兄弟们不知道小美人儿有多美？我周镰可是享受过了，噬魂销骨，蜜糖封喉，不舍得下床。”

台下哗然大笑此起彼伏，周镰话音未落，长枪如影挥了过去，链刀收起却被其缠了几个来回，急拽之下周镰随手只得随手拿起短刀拼斗起来。

对面仿若倏得有了力气，锋切面，风销骨，险象环生。加之周镰使了短刀，怎也近不了他的身。只能节节退让，变攻为守。

周镰常年以武压人，招数刁钻狠辣，奔着废人、取人性命而去，皆是匪徒搏斗的亡命路数，对擂台搏杀更是驾轻就熟。起初他瞧郑岷徊，还是一招一式皆具章法，如今却像是拼了蛮力，招招与他拼命。

周镰知道他连战力竭，伤口反复牵扯以此狠力撑不了多久，事实的确如此，几十招下来，郑岷徊恢复了些神智，以侧身挡刃躲过一招，抓住周镰惊疑空隙，以伤换招，硬生生锁住了周镰咽喉。周镰心下一沉，真是头发狂的猛狮。

“有南承殊又怎样，你以为今日活的了吗？”

只有周镰能听懂的警告，郑岷徊腕力爆发，正欲予其一击时箭羽飞射，闪躲时周镰翻身而起，峙着郑岷徊的眼神上下扫巡。

“你到底是——”最后几字未落，郑岷徊便又拼了上来。

周镰趋身一跃退了十几米，便斥声叫人将他拿下，于是有些功底的匪士接连将他围困。

“把他拿下，必须把他给我拿下。”所有人记忆里，周镰极少这样发火，怒音颤抖。

天完全敞亮起来，与白茫茫惊雷坳连为一体，武场周围慢慢噤了声，听不到一丝一雀叫唤，只因这气疲力竭的年轻人浑身沾满血，而躺在他脚下血泊中的弟兄一个接一个。

“来人，给我杀了他。”周镰斥人，无人敢吭声，此人半膝跪地着僵着不动，也能杀死近身的每个人。

链刀举过头顶，周镰气急，却有人顶着风雪急匆匆来报，“山上又增了许多重兵，就连后山的崖壁之下也有。还有，王县令那边还没有回信！”

本冲着郑岷徊方向的刀尖转了个向，狠狠插进雪地之中。

“不是有本事吗？老子玩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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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场暂歇，血很快被雪覆实，下一场比试又开始了。

身上麻木渐息，眼前由亮至暗，泠荇又被拖进糙粝的草席，睁开眼睛时下意识猛地缩起身子，地牢阴暗潮湿，但是居然有些暖和。老鼠，老鼠……她慌乱地扫着四周，头发散乱血凝衣衫的脸映入视线。

“郑，郑岷徊。”舌尖翕动，还是有些麻木，她摇弄他的胳膊，忍着疼痛，“郑岷徊。”她见过许多次他的狼狈，可是这次……她眼泪滚落，只能发出啜泣，“郑岷徊，你醒醒，你千万别死！”

被带上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死，被周镰欺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死，看见郑岷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死，可是现在她想活着，活着看郑岷徊下山。

“泠儿。”郑岷徊缓缓睁开眼，唤她的名字，她红璞两颊梨花带雨，“你别哭。不要哭。”

泠荇笑着点头，嗓音暗哑，“太好了。”声音细弱蚊蝇。可她还是在哭，在掉眼泪。泠荇将他扶起倚靠墙角。老鼠撷着口粮大摇大摆，泠荇别脸躲开，却见郑岷徊盯着自己。

她下唇咬得发紫，捂着衣袖俯身为他擦拭伤口。

郑岷徊伸手想看看她，却被泠荇下意识挥开，眼神防备。她不再动作，缩着身子与他拉开距离，低头颤着肩膀抽泣起来。

“泠儿。”郑岷徊移到她跟前，轻轻叫她，“泠儿。”

他企图按住她肩膀的手被她急挣开来，蹙眉间带着惊恐，“你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把嘴张开。”

泠荇摇头，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堵死。

“没事的，我看看。”他刻意放低的语气像一阵泓泉，“泠儿，没事的。”可她还是决绝，“不要。”他越想看，她嘴巴闭得越紧。

老鼠遍地穿梭，泠荇吓得压低脑袋双手环住自己。

“泠儿。”郑岷徊将她拽到怀里，泠荇惊蛰般想躲开，却被他制在腰间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得厉害，“怪我吧，怪我吧……”

泠荇哭得厉害，他重复这三个字，“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没有光线照在他们身上，许久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泠荇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睡过又醒来，看守牢房的人换了一批。

“郑岷徊，我觉得，你一定能走出去，能活着走出去。”她说，他已经逃出去过一次，武场上时，若非受她拖累，若非周镰失言耍滑，他就能只身离开惊雷坳。

“我上山来，是为了带你回去。”他说，“回去以后，你就……就做郑夫人，别再……别再走了吧？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