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章

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阮筠愣愣地站在原地，视线从利剑缓慢移到傅戎的脸上。

在她的记忆里，傅戎还是那个春衫桂水的少年郎，□□骑着骏马驰骋而来，朝她递来一枝春日桃花，露出一抹如春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趁着她失神的一刹那，他弯腰将她揽至身前，在她的惊呼中，带着她一起在郊外草地驰奔。

萧瑟秋风迎面吹拂，带起几丝凉意，阮筠从记忆里的和煦春风回神，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黑衣白肤，袖口露出冷白手指，握着剑柄，他神情淡淡，比寒风更冷。

她盯着他冷白的脸，忽然想起以前他没有这么白。

傅戎十四岁进军营，在军中磨练了两三年，肤色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不可能像一直待在京城的贵公子一样白皙。

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视线向下，阮筠看着剑尖，尽力冷静开口：“阿戎……”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剑尖竟然往前一分。

“过去十天跟那么多人聊天，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傅戎冷漠开口，“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阮筠一怔。

难怪府里的人没有阻拦她去家庙，来这里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侍卫管事，她还以为是东院久无人居住才会这么少人走动。

原来是他的命令，甚至她这段时间在国公府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完全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不是细作。”阮筠再一次强调，“我是阮筠，没有人派我来打探消息，我做的一切都是想回来找你，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是郭士谦那个老头子还是王章。”傅戎全然不听她的解释，“莫非是宫里那位。”

见他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阮筠不得不回答：“不是，真的不是，一开始确实是叶大人把我带走，又带我来国公府，但我想留下来，是为了照顾你。”

傅戎握紧手里的剑，缓慢眨动眼睛，长睫扫过白绫，有些痒，视野里依旧一片黑暗。

四周安静，他听见瑟瑟秋风声，听见枝头枯叶随风飘落声，还有面前人关心又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嗓音。

仿佛她真的一心一意只在乎他。

前方杵着这么一把剑，阮筠不敢擅动。

彼此沉默半晌，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劝说他时，傅戎刷的一声收剑入鞘，越过她，径直走向后面的院子。

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姑娘请留步。”几名侍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按在刀柄上，“将军不喜欢被人打扰，请回吧。”

阮筠被迫止步，眼睁睁地看着院门在她的面前紧紧关上。

“我要进去看看他。”

侍卫一动不动地守在院子前，冷漠重复：“姑娘请回。”

僵持许久，侍卫一点不肯让步，院子里面更是寂静无声。

阮筠一时没有别的办法，又见天色将暗，只能先离开。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傅戎相信她真的就是阮筠，真的不是其他人故意假扮，更不是安插进来的探子。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满脑子都是如何证明她是她自己。

想了一路又想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阮筠揉着太阳穴，愁眉苦脸地往外走。

傅戎现在不相信她的一字一句，如果贸然告诉他，她是从十年前来的，反而可能引起他更多的怀疑。

心中烦闷，阮筠漫无边际地乱走，也没心思去管正在暗中监视她的人。

闷头走到太阳升起，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直冲她而来，连忙抬头。

弄雨急匆匆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草药，相隔尚远，都能闻到一股清浅的药草气息。

眼见对方就要撞上来了，阮筠连忙让开。

弄雨跑得很快，没跟她打招呼，径直跑过月亮门。

阮筠辨认一阵对方离开的方向，似乎朝着府里东侧，思及傅戎的眼睛，她不再犹豫，急忙跟上去。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紧跟在弄雨后面。

弄雨似乎很着急，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阻止她，直往前奔跑。

一直跑到一处完全陌生的区域，阮筠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抚摸胸口，大口吸气。

除了略带寒意的空气，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涌进鼻腔，就像几十味奇奇怪怪的药材一起熬煮，散发出浓郁的苦药气味。

剧烈跳动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阮筠立即大步上前。

门口守着两名侍卫，先前弄雨出示了一块令牌，还将怀里的草药给他们检查无误后方能进院。

她现在两手空空，侍卫自然不可能放行。

阮筠暂时不着急进去，在外面转了两圈。

这是一处将近三进的院子，青灰石砖砌的院墙很高，周围也没有栽种什么高大树木，外人很难轻易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记得以前这里是座只有一进大小的院子，不曾住人，用来堆积一些杂物，不像现在扩建得这么宽阔，还有侍卫看守。

“这里是做什么的？”阮筠转回院门前，直接了当地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侍卫既不看她，也不说话，更没有粗暴地赶她走。

她也不恼，昨天与傅戎的见面不算顺畅愉快，她原本以为会被他赶出国公府，可今天还能在府里到处晃悠，看来傅戎对她说的话并非完全没有触动。

阮筠不打算硬闯，寻了一个阴凉地方，守在院子外，仔细观察进进出出的人员。

进去的大多抱着草药，再出来的时候则两手空空，弄雨早在进去两刻钟后就出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院子里渐渐飘出一股新的奇怪药味。

从早上一直守到午间，守了整整一个上午，阮筠腹中空空，抬脚准备上前时，有个还算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她双眼一亮。

“李管事。”她客气道，视线飞快掠过对方提在手里的食盒，“您这是打算去哪里？”

李管事握紧食盒，避而不谈，“阮姑娘，天气冷，你早些回去，不该来的地方别来。”

李管事有些跛脚，走得不算快，阮筠很快便追上他，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