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面目
谢蕴颜自问是个从不多管闲事的人。
就像元鹤,他戴着面具,但谢蕴颜从来没觉得他奇怪,也没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戴面具。
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出来。
谢蕴颜无地自容。
万一元鹤是毁了容什么的,她岂不是伤害了他?
她希望元鹤不要开口,不要回答她,就这么算了。
可元鹤偏偏说道:“这个么,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真面目。”
谢蕴颜也来不及思索什么,立刻干巴巴应了声:“哦。”
元鹤问:“那么你想看吗?”
谢蕴颜摆手:“不想,不想。”
元鹤苦笑了一下,此时若她说想,他也不顾那么多了,给她看就是。
他明白自己存的心思,若一早就不想让她发现,何必用这张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脸。
分明是既想在她失忆时,让她慢慢接受自己,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她发现自己。
这张薄薄的面具,已是他所有的理智。
罢了,还是不要吓到她。
“走吧,”谢蕴颜起身,“回去了。”
门又一重重地关上,大铜锁重新落在老旧的院门上,归人越走越远,不知下一次重启是何日。
之后的两三日,谢家无事发生。
但谢蕴颜和元鹤也不可能闲着,两人分头行动,元鹤负责在谢府搜寻魔物,谢蕴颜则四处闲逛,实际上是探查谢府众人口中。
据她所了解到,谢秉此前似乎并无异常,除了近来苦于谢府总是接二连三地死人又没有头绪,便只能下了命令,不准外传。
谢秉的大孙女,也就是司徒玉的妻子谢眉,几乎是谢蕴颜在谢家最后见到的人。
谢眉和谢家的大多数人一样,也只是个凡人,更有一点,她的身子不是很好,听说是走几步都会喘的地步,谢秉疼爱这个孙女,害怕她出嫁之后受欺负,这才为她招赘了司徒玉。
为了见谢眉,谢蕴颜还去了好几次,每次不是还睡着,就是倦了在小憩,要不就是大夫在给她看病不便贱人,谢蕴颜每每只能打道回府。
然而谢眉乃是谢秉的孙女,不见不行,或许她能知道一点常人不能知道的事,于是几次之后谢蕴颜学乖了,特意挑了快到中午用饭的时候去。
这个时间点,谢眉肯定已经起床了,且等着用饭,还没来得及去午觉。
就连大夫也不会挑人家吃饭的当口去,但谢蕴颜做到了。
婢子将谢蕴颜迎进去。
谢眉已经成婚了,如今与司徒玉住在府上一个较为偏远僻静的地方,毕竟吵闹也会惊扰了她的身体。
谢蕴颜进去的时候,谢眉正坐在檐下,正午的日头直直照到她身上,她却还盖着一张厚厚的皮毛毯子。
见到谢蕴颜,她稍稍坐直了身子,对着她笑了笑。
婢子已经在谢眉身边放了一把空椅子,谢蕴颜便坐上去。
“快给谢姑娘上一热茶,”谢眉长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但眼睛却是圆溜溜的,鼻子嘴巴也小小巧巧的,本应是活泼可人的模样,可又脸色却透着苍白,显出许多孱弱来,就连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劳烦谢姑娘来找我了这么多回,可我这身子总是不济,她们也不好,总不肯来叫我。”
谢眉很是知书达理,说话斯文有度,是按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来教养的,谢蕴颜曾经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日子,但实在过去太久了,早就抛之脑后。
不过面对谢眉这样一个风一吹就回倒的姑娘,谢蕴颜的声音也不由柔和了许多:“没关系,我也是随便逛逛才来的。”
她接过婢子递来的茶,一时捧在手里并没有喝。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祖父的事,”谢眉的眉眼忧愁起来,“也是我做的孙女,平日里疏忽了他,以至于……”
谢蕴颜怕谢眉伤心太过,可是她又不懂怎样劝人,只好干巴巴说道:“夫人千万不要伤神太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谢眉红着眼睛点点头:“是我差点耽误了谢姑娘,谢姑娘想知道哪些,尽可以问我。”
谢蕴颜便问:“夫人与谢家主似乎很亲近?”
“是,”谢眉道,“我身子差,那时都说养不活,是祖母祖父将我抱到身边悉心养着,这才有今日。”
“那么这些年里,你可否有发现谢家主平时经常接触修士之类的人?”谢蕴颜又问。
谢眉道:“我是闺阁女儿,并不大知晓祖父在外面的交际,但……祖父他确实对修道一事很有些兴趣,可惜没有灵根,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有一件事我知道,祖父这些年曾高价求得一些丹药,用来延年益寿,服后倒是大有裨益,如今已是八十高龄了。”
如今市面上确实有一些灵药,乃是医修所炼制,确实对普通人有延缓衰老的作用,延长些许寿命,谢秉去买灵药倒也不奇怪,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谢蕴颜思忖片刻便继续问道:“那他服了那些药之后,可有什么奇怪的举止?”
“这我就不清楚了。”谢眉摇头。
才说了这一会儿话,谢眉的脸色便愈发苍白,靠在椅背上低低地咳嗽起来。
谢蕴颜也知问不出什么,等她咳完便要告辞,谁知谢眉却留她:“谢姑娘,陪我说说话好吗?”
因谢眉也算是谢蕴颜的小辈,又见她身体羸弱,谢蕴颜便也不好拒绝。
但谢蕴颜事先便已说好了:“我不太会聊天,夫人想说些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也没什么,”谢眉笑了笑,看向她身上,“谢姑娘不冷吗?”
冷?
谢蕴颜在心里算了一下,才发现如今是初春,确实也算不上暖和,更何况谢眉一个久病之人。
但她是修士,早就对人间的气候变化没什么感觉了,这点冷热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谢蕴颜实话实话道:“不冷,夫人若是觉得冷,还是进屋去比较好。”
谢眉苦笑:“屋里太闷了,又都是药气,你们修士真好,不畏寒也不畏热的,对于凡人来说,四季的冷热就已经够折磨了,更何况我这样的病秧子。”
谢蕴颜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于是只能沉默。
不过谢眉的脾气似乎很好,谢蕴颜不说话她也并不介意,只是自己继续说道:“你我是同姓,或许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我们谢家也出了一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