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师兄啊
“这、这……”魔修被冷得东倒西歪,欲哭无泪,“我们不知道啊。”
魔尊的气息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们这些底下的魔修又没有资格靠近魔尊寝殿,根本无从得知。
但比魔尊更可怕的还是仙尊,鬼知道他们壮了多大胆子才敢在清莲仙尊面前晃悠。
清莲仙尊今日似乎只为魔尊一人而来。
她一身寒冰气息从魔修之间穿过,并一道落下对他们的惩罚。
轻则捉去上仙界改造,重则就地正法。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一两个。
洁白的衣裙边沾染上魔修不甚干净的血,清莲有些厌恶地蹙眉,抬脚跨过地上一摊烂泥。
雨还在下。
清莲撑着伞终于走到魔尊寝殿。
她从正殿一路看到偏殿,又看到寝殿,将其上雕刻的法阵尽数摧毁。
这些法阵以魔尊灵魂为阵眼,吸纳血气转化为魔气,是魔尊病中乱投医寻找的邪术。
堂堂魔尊竟用不入流的方法来提升自己的事修为……这完全玷污了她的师兄。
清莲只恨没有将魔尊碎尸万段,管他什么天罚神罚。
世间唯一让她存有顾虑的只有师兄一人罢了……
师兄不在了,这方天地、这处囚笼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
红枝正在地牢内找人,地面上轰然而响的动静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她捏着鼻子,半蹲下身掀起一张盖布,心想:师尊好像生气了。
盖布下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表情狰狞、剑痕交错,显然遭受过非人折磨。
就这么一张脸,红枝还是看清了那颗长在眉尾的黑痣,是她记恨了一辈子的仇人。
“哈。”
是谁做的?
红枝心中并没有半分快意。人死了,但恨意难消、恩怨未泯。
往后余生无非难解恨意与师尊一人……但师尊现在要做什么?
她看不透。
索性不看了。
地牢内还关押着不少人间界修士,除了面色惨白,他们身上并无被虐待的痕迹,显然有人将他们好生照料。可惜红枝对他们没有半分怜悯,曲家灭族凶手便是修士加之九合宫上下皆受清莲仙尊影响更不会怜惜人间修士。
红枝面无表情将门打开,为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九合宫内不养闲人,还请各位修士多多干活,早日成仙。”
红枝将令牌一一发下去,她的任务便结束了。偏偏此时一名不知死活的修士拽住她的衣角,似是看不懂她此时的脸色。
“何事?”红枝正眼看这人,方才察觉此人竟是名盲女。
“仙子,可否让我重回人间界?”盲女攥紧令牌,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自幼由奶奶抚养长大,她尚在病中,我……”
“我还要照顾她,请仙子放我回去吧。”
红枝静默片刻:“修道问道,求仙长生。九合宫可助人成仙,你既不为此,为何踏入此途?若不踏入此途,又怎会被魔修抓走?”
盲女一时无言,她松开令牌叩首,泣而无声。
红枝垂眼,终是答应了盲女的请求。她掐诀将其他修士送往九合宫,随后将盲女扶起来,“随我走吧。”
红枝自进入九合宫后便再也没有下过界,人间现在境况如何,她一点都不了解。借此机会,一路上她向盲女了解了不少东西。
盲女名为阿韵,生自青州东临城,父母早亡,自幼由奶奶抚养长大。几年前东临城突发疫病,阿韵家中清贫,更没钱买药;听说修道之人可以免去一些药钱,她便决定自行修行,可修到筑基期不过两日就被魔修看中。
是个可怜人。
“阿韵,我师尊虽看着清冷、不近人情,但她对修士……嗯,也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到时见到她,谨言慎行,若是触了霉头那便没有可能回东临城。”
“你懂那个意思吧?”红枝不太放心地看向阿韵。
阿韵转动着无色眼珠,“懂。”
红枝点头,但刚转过来,便被吓得魂都飞了。
九离天上下皆被炸得一干二净,清莲仙尊立于废墟之间,染血白裙在尘埃中不沾染丝毫飞灰,犹如一抹亮色悬挂于高天之上,摇摇欲坠。
红枝也顾不上什么盲女、慎言,紧忙上前扶住师尊。她忧心忡忡,不甚理解:“师尊,何至于动如此大怒?”
清莲仙尊自五百年前,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心气减弱,动不动就会咳血昏迷。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有什么过大的情绪波动,但她止不住。
她如何能忍住?
她费尽神力、抗天命好不容易将师兄神魂保住,今日便是回魂之时,人却不见了。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不敢想。
清莲轻咳两声,稳住身形只道无事。她转眸看了眼盲女,盲女拱手行礼正要开口便被清莲制止。
红枝掐诀将仙尊衣裙上的血渍洗净,心中担忧依旧:“师尊。”
清莲闷咳,压下上涌血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断剑,凝神蹙眉看向遥远天边。
“下界,去东临城。”
*
“东临城?”
江迟带着掠影改头换面,与原样貌只有七八分像,又抹上些许泥渍,混迹在魔修堆中,无人察觉不对劲。
他听了片刻闲语,将情况了解了大概。这一队魔修,是要下界去东临城。
再次听到故地旧名,江迟还是有些恍惚。
江迟闭了闭眼,转头接着不动声色观察这群魔修。这些匆匆赶来,神情急促的小魔们……皆是为了逃命。
那清莲仙尊果然与魔尊……不,应该说是与魔修不对付。
趁早离开是对的。
江迟落在队伍末尾,神情凝重,令人难以琢磨;掠影紧跟其后,面无表情。二人气质与这群魔修格格不入,尤其是江迟。
与那些歪瓜裂枣比起来,他的样貌更显周正与俊朗,显得不像是魔修,更像是正道魁首、扬恶惩善、斩尽妖邪之君子。
那真是极具欺骗的皮相。
他们一路走至八荒边缘,万万年光阴,八荒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唯一的不同大概便是新立于此的魔宗——花下堂。
江迟不甚了解,转头想问掠影。结果掠影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江迟:“……”
有些想念故友了,那个傻大个虽然他看不顺眼,但咋咋呼呼是个百事知、万事通,能逗云漪开心。
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
江迟换上一副笑脸,如沐春风揽过走在前面的一位魔修:“小兄弟,咱们这是在哪儿呢?”
魔修诧异:“你不知道?这可是天下第一大魔宗,花下堂。”
“我是新来的,被尊上安排在殿内扫地。”江迟捣了捣魔修,“你懂吧,那地方吓人得很,天天提心吊胆,哪有时间出来嘛。”
此话一出,魔修感同身受,表示同情:“理解理解。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知无不言!”
江迟:“听你的语气,这花下堂很厉害?”
“那当然!”魔修甚是骄傲。
花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