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啪!”
范梨抬手,毫不留情地扇在谢寂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与耳廓都打出了一片绯色,也让他微微偏过头去。
这一巴掌似乎终于让他清醒过来,将范梨的神识触角放了出去。范梨胸膛剧烈起伏,谢寂也微微喘息着,片刻后,他转回脸来,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红印,唇边却挂起了笑。
“舒服么?”他轻声问她。
神识交缠,两人都会有感觉。缠得越紧,那份浓烈的快`感便会越明晰。
范梨头皮一炸,她压住指尖的战栗,深呼吸片刻后,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怎么,被打让你很爽?”
说罢,她再也不想看谢寂温和的笑脸,在心中大骂这变态疯子几百遍,转身便走。
身后脚步声响起,范梨加快步子,想要甩开他。
然而,刚出花苑,就被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范梨一脸冷漠地看向范澜与范诺。
“梨儿,方才在朝议上,你做得不错。”范澜那严厉的脸露出一点赞赏的神色,“没有丢我们范氏的脸面。”
“今日府中会为你办接风宴,明日你才需回兵部复命,就先随我们回府去,不要乱跑。”
闻言,范梨还没什么反应,范诺就露出了极度不快的神色。
本不想答应的范梨看到这臭弟弟的臭脸,立时就改变了心意。
“好啊。”范梨露出了含着讽意的微笑,“多谢父亲一片殷殷爱子之心。”
范诺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范梨心中冷笑,她的敌人越不痛快,她越痛快。
得了范梨还算好声好气的回应,范澜也施舍般看向从范梨身后走来的谢寂:“你也一同赴宴吧。”
谢寂仍旧笑得温和:“多谢父亲。”
怎么,谢寂从前在范府甚至不能上桌?
范梨在心中狠狠嘲笑两声,又深感自己在范府处境之差,情绪再度阴郁起来。
只有有利用价值的孩子,才能被范澜重视。
昨夜她是戴罪之身,不值得他迎接与承认。而今日她洗脱了自己的罪名,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就对他而言再度拥有了价值,他便会为她办接风宴。
真恶心。
她迟早要把他和他的好儿子一同踩在脚下。
有范澜做主设宴,范府霎时就比昨夜热闹了数倍,有仙术辅助,厨子们做饭的速度也极快,很快,范府的主厅里,就摆上了琳琅满目的珍馐,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范氏是个庞大的氏族,范府住着本家四房兄弟,范澜是大哥,也是家主,他膝下有一女一子,便是范梨与范诺。
此番设宴,本家几十个族人都到了场,还有近百来自仙洲各处的宾客,范澜坐于上首,身边是他的侧室柳烟,范诺在左下离范澜最近的地方。
而范梨和谢寂二人被安排在右下更远处。
宴厅中央有歌女舞男翩跹助兴,席间佳肴奢华,酒水香醇,不断有人举杯向范梨恭维,一声接一声的“大小姐”叫得动听。
可范梨却没什么胃口,冷着脸把他们的兴全扫了,让凑过来的众人都露出了悻悻的神色。
范氏作为巫蛊氏族,下毒下蛊对他们而言如同喝水一般简单,范梨可不想被上边的一家人毒杀。
她冷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范澜严厉,但对范诺说话时,总会带上一丝温和。
范诺顽劣骄纵,但对范澜,却是极尽乖巧讨好。
而他们之间的女人,范澜的侧室、范诺的母亲柳烟,则温柔似水,不时与两人说笑。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范梨面色苍白,眼底微微青黑,清瘦的身躯透出孤寂的冷色,仿佛枯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活人的女鬼。
原本她还有耐心分辨饭菜中有没有蛊毒,打算应付性地吃两口,可见了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她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这一家子没人与她搭话。
她身边也没有母亲,只有一个挂着笑脸的恶鬼。
范梨有些木然地转过脸,看向身边的恶鬼:“你干什么?”
谢寂笑着把干净的虾仁放入范梨碗中,温声道:“有我在,怎能让夫人脏了手。”
一回到范府,他就脱下了官服,换回了白色的常服。此刻他右手上的血色佛珠往上挽了几寸,缠在紧实的小臂上,鲜明地束缚了他洁白的衣袖,也透出几分力量感,与代表着安全的禁欲气息。
可会下毒的亲人给的饭她不想吃,难道会捅死她的仇人给的饭,她就想吃?
“不吃。”范梨发脾气一般推开了碗。
“那夫人想吃什么?”面对范梨,谢寂的耐心似乎用不完,他温声笑道,
“若不喜欢桌上的吃食,我给你做别的。鲜花饼、雪梨银耳羹、槐花麦饭、酥炸南瓜花……这些够不够?”
它们都是这次接风宴里没有的。
“我说了不吃。”范梨恼了。
她本就饿得胃痛,他还净说些她最喜欢的点心菜肴。
可他在身边,还有如此多的敌人环伺,她根本没法安心进食,让她整整一天滴水未进,这根本就是对她的折磨。
一直时不时拿余光观察范梨的范诺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他忽然拿起桌上的酒杯,施施然起身走到范梨的桌前,朗声道:
“长姐,恭喜你与姐夫历劫归来,也卸掉了那上不得台面的罪人的身份,愚弟敬你一杯。”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微微一静。
气氛陷入凝滞,但上首的范澜仍在波澜不惊地等待柳烟的斟酒。
范梨微微抬眸,以三白眼冷冷看向他,讥笑道:“恨生魔障,魔障生心魔。范诺,你若恨我到生心魔就给我乖乖滚到一边自生自灭,别把满嘴的脏污怨气下在酒里害我。”
范诺一愣。
随后,他的脸涨红起来:“你、你说什么!你才生了心魔!”
他没想到范梨会如此尖锐疯狂地回击她,跳过所有阴阳怪气与攻讦,直直给他扣了个最大的帽子。
如今仙洲被魔障侵袭,范梨当着近百宾客的面指控他生心魔,与要他死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和八百年前不一样了?
从前,范梨总是会忍让他的,哪怕恨他恨到了极点,也只会如女鬼一般瘆人地盯着他。
他知道范梨一直在筹谋着杀他。
可整个范氏都会保护他,范梨不可能做得到。
于是他便毫无顾忌地终日挑衅她。
为何只是历劫了区区八百年,她就全然变了?
“梨儿。”范诺陷入困境终于引来了范澜的注视,他朝范梨投来了警告的神色,“莫要闹小孩子脾气,家宴上要和睦。”
“家宴?”范梨微微挑眉,“方才不是说给我办接风宴么?还是说,你们办家宴,我不在其中?”
“范梨,”范澜面露克制的怒色,他叫了她的全名,警告道,“你还记不记得范府的规矩?”
范澜的怒气让整个宴厅都安静下来,所有范氏族人与宾客都朝上位看去,面色各异,气氛尴尬凝滞到了极点。
范梨冷冷看着他,正要出言讥讽,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父亲,别怪她了。长姐没了母亲教养,才成了这般无理取闹的样子,这也并非她的错。”范诺叹息道,“是我不对,一时不查冒犯了长姐,该我赔罪。”
说罢,他兀自仰头把杯中酒喝了,随后将空杯递给范梨看,笑道:“长姐,别生气了?”
范梨漆黑的眼眸安静地盯着他。
奇怪。
她不该如此愤怒、如此痛苦,仙洲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他们对她而言都是全然的陌生人。来自各色蠢货的这般低级的挑衅,从前根本不能牵动一分她的心神。
可听到“没有母亲”这个词从范诺口中道出,她心中的仇恨霎时便如野火燎原,一瞬便不可止息。
这是来自她身体的恨意,在神魂失去记忆后,被仇人的言语点燃。
她为什么那么恨他们?
她不记得,但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仇敌。
丹田中的本命蛊蝶缓缓振动漆黑的翅膀,恨意翻涌到极致之时,范梨的面色反而缓和下来。
和他们在宴席上继续闹下去没有意义。
范梨静静盯着范诺看,开始认真思考起弑仙的方法。
她这诡异的注视令范诺莫名不安起来,这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注视都不同,令他不由得微恼道:“长姐一直看我干什么,还没发够脾气么……”
“有母亲和父亲却没有教养的人,的确如同奇观,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忽然,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将他的话生生打断。
范梨思绪一顿。
范诺不可置信地朝谢寂看去。
他怎么敢骂他?
这人不是范梨养的孱弱小白脸、那受尽府中所有人耻笑的对范梨没有一点帮助的无能的丈夫么?
上首的范澜面色微微变了,他锐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