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你体会过恐惧吗?
不是那种看恐怖片时当头一棒的恐惧。
也不是害怕被报复的恐惧。
而是一种已经融入空气中,伴随你的每一次呼吸,早已渗入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日常生活中,开心也好、平静也好、伤心、愤怒……甚至只是旁观,都附着在你的毛孔里的恐惧。
无论你正经历着怎么样的情绪,你的某一分神都正默默恐惧着。有人毫无知觉地恐惧着,有人意识到了自己正无时无刻恐惧着。
这种恐惧有别于被害妄想症,因为它对你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它很平静。
时安青是那个处于恐惧中的人,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份情绪。
在进入诡异世界之前,很久之前。
时安青认为,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她不够强。
更细节来讲,她力气太小了。
时安青各方面成绩都很好,唯独体育太差。
她从小就害怕上体育课,无论是什么项目,她都是垫底,每当这时,让她影藏起来的人群就会像海水一样褪去,露出底下的她。
奶奶觉得是因为她从小没得到多少营养。
她生下来还没满月,被妈妈丢在落满雪的马路上,妈妈跟着爸爸的脚步去外面打工了。路人看到了她,把她送回了奶奶手里。
她没奶喝,家里没钱买奶粉,她饿得整夜哭,后来奶奶死马当活马医,一勺一勺挖着米糊,喂到她喉咙口。
要么噎死,要么饿死。
幸运的是,她吞了下去。
奶奶一直觉得,是她那时候没得到足够的营养,所以才如此瘦弱。
时安青起初并没有对此感到如何,但随着她进入一个又一个小社会,才意识到,力气小的自己,简直像一个残次品。
哪怕长大,哪怕离开了那个村和小镇,去到了更大的城市,她依然摆脱不了这份焦虑。
一个又一个社会新闻被刻在她脑子里。
某地某男子杀害了某某。
某男子肢///解了他的前女友。
某人将他的妻子收进了冰箱。
某人奸///杀**。
某人抢劫并杀害了**。
某人持刀上街无差别砍人。
……
每当看到这种新闻时,时安青都会设身处地地代入,然后问自己,能跑掉吗?
能活下来吗?
不能。
哪怕她在身上装备了多少防身用品,她都觉得。
只要任何一个人想杀她,她都会死。
小时候那个拿着棍子打人的傻子脑袋不好,只要追了足够长时间,他就会停下来。
时安青一直觉得,第一次被他追着打时,如果不是他停下来不追了,她绝对会被他打死。
她拼尽全力,逃脱那条有会打人的疯子的街,她逃脱那个缺少理性约束的初中,她拼命来到更讲规矩,更文明的大城市,依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任何一个人,只要想杀她,她都会死。
因为在自然规律里,孱弱的后代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那种生存的恐惧,像基因里自带的一样,永远缠着她。
所以,哪怕她是异性恋,但对异性却天生有点排斥。
尤其是健身的异性,荷尔蒙爆棚的异性。
她只想远离——不。
准确来讲。
她恨他们。
那是一种生存本能,面对一个可以随时杀掉她,她却无法反抗的恨。
时安青上大学后拼命健身,却被告知她的体质更适合以慢‘养生’,高强度健身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她付出比常人辛苦几倍的精力,只能让她堪堪和普通人差不多。
走在马路上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吃东西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洗澡时,她会想,‘我会死吗’?
这样的想法太微弱了,以至于并不耽误当时主要的想法和情绪。
她依旧在做她的事,只是周边的那股蚊子的嗡嗡声,从来没停过。
无数次,时安青都想。
如果她力气再大点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懦弱的性格。
——
“主任啊,你不觉得最近学校有点怪吗?”
“怎么了,那群猴子们又打算搞什么事?”
“不是啊,就是,我总觉得,咱们学校最近有点太……呃,安静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年级的学生都这样,这段时间打架斗殴霸凌事件几乎都消失了,学校老师见家长的次数都明显少了。”
“哼……不会是我上次期中表彰大会打的那个学生,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吧?话说那个学生最近表现怎么样啊?”
“害,她班班主任昨天才和我诉苦,说他们班学生最近不知道怎么滴了,成绩都突飞猛进,除了那个时同学。”
“她的成绩啊,真的是大退步啊!”
“满身汗回来,又逃课了?”
时安青端着盆进浴室,打开花洒,一边洗澡一边说:“打了会篮球。”
“你最近老喜欢这种运动,和以前真的大相径庭!我都怀疑你被穿越了!”
“去你的,”时安青被逗乐了,“以前没发觉,这种对抗性运动还挺好玩的嘛,以前不会,趁这几天多学几门,技多不压身。”
“你不会又是抓那群男生教你吧,啧啧啧,那些家伙我也不太喜欢,最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不就是让他们只穿着裤衩在操场上跑圈吗?”时安青说,“我又没折磨他们,搞得我好像虐待他们一样。”
“这大夏天的大太阳,不死都要脱层皮!”
“他们以前闲得没事干,我让他们多发挥点精力,有啥不好,免得去折腾别人。”
“噗!搞得好像训大型犬一样。”
“呕,别这么说,好恶!他们想打过我,也必须多练练啊,我是为他们着想。不想跑的就回去学习喽,我又不是逼他们。”
“没错!你只是对他们说下次被你抓到在学校不学习的就废了他们的手。”
时安青快速解决好战斗,打开门,热腾腾的水蒸气往外飘。
室友说:“话说你管着他们,你自己这次测试成绩都快落到中下了,你自己不着急啊?”
“反正我又不高考。”
“啊?”
“不是不是,没什么。”时安青擦着头发,“你好意思说我,都高三了,你还在看你那言情小说。”
时安青瞅了眼封面:“还是‘落跑甜心:霸道总裁狠狠追’。”
“你是不懂言情小说的美妙。”
“是是是。”时安青解锁手机,“反正还是手机最好玩。”
“我去,你从教导主任那拿回来了?”
“让人顺回来的。”
“牛。”室友比了个大拇指。
时安青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
她现在的等级是7级。
逃课、打架斗殴、演讲台唱反调、玩手机,好像不能做的都做了,等级还没满。
明天做点什么好呢?
“诶,对了,安青,正好你手机顺回来了,要不我们那个一下。就是那个,明天不吃食堂了,我们吃外卖啊。”
“好主意啊。”
“话说那明天外卖吃什么?”
时安青说:“是啊,吃什么?”
这么一说,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美食了,忽然要想吃什么,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时安青想了想:“就新疆炒米粉吧。”
“好耶!”
第二天。
语文课,背后扔过来小纸条,打开,是室友写的:
我去,你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出啥事了?
还画了个贱贱的表情包。
时安青:班主任的课,不敢逃了,昨天他找我谈话,说要是再被他发现不去上课就叫家长了。
在这里她用的是自己的信息,如果真的叫家长,就怕在办公室门口出现她奶奶的脸。
虽然她想她,但还是不想面对把奶奶叫来办公室被老师说教的画面。
等级卡在七级之后就很难升级了,每次干坏事加的经验值微乎其微。升级遇到了瓶颈,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满级然后出去。
室友:
笑死。那今天外卖还吃吗?
时安青:吃,我都点好了,下课就去拿。
把纸条丢给后桌,抬头,班主任正好板书完转身,脸色明显变了。
时安青以为传小纸条被他发现了,还有点小紧张,还好他只是从裤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接通电话往教室外走。
教室里有些骚动,时安青透过窗户看向走廊,男人表情逐渐凝重,点了下头,不知说了什么,挂掉电话继续上课。
讲课内容依旧枯燥无味,忽如其来的电话并没有给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