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美好的一天。
我一如往常开开心心地去上班。
很太平啊很太平,按时起床,洗漱顺利,出门前没收到新的垃圾短信,鞋带也没有中途断掉。当然,小区门口也成功捡到了可以正常骑的共享单车。
早上的中心城总是很有秩序。
地铁口开着,早餐店开着,写字楼开着,广告屏也开着。整座城市像一台按程序运转的大型机器,哪怕内部已经有几个零件开始长霉、漏油、发出可疑异响,表面上也依旧维持着一种体面、清洁、适合活人的样子。
我背着斜挎包往地铁站走,刚过一个路口,就看见街角那块巨幅广告牌换了新图。
是沈栖迟。
准确地说,是新的那个沈栖迟。
不得不承认,拍得很好。
广告上的少年穿一件质地很软的浅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头发是偏蜜金的色调,被打理得很服帖,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人像棉花糖般轻盈,乖巧。妆面清透得像没化过,眼睛却被收拾得格外有神,睫毛长,瞳色深,望过来的时候有种近乎专注的深情,像镜头背后真的站着某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而那个“很重要的人”,显然会被默认成每一个正在看广告的人。
不只是这一块。
再往前走两步,公交站灯箱里也是他。马路对面的商场外屏在放他代言的饮品广告,甚至连路边某家美妆店门口的小立牌都立着他半身照。整张脸被修得没有一点多余的棱角,连笑意都像是经过反复打磨后才摆上去的成品,恰到好处地温柔,恰到好处地脆弱,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他需要被保护、被珍惜、被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最好再顺便为他花点钱。
这种脸在现代社会是很值钱的。
因为它能稳定激发消费欲、怜爱欲、占有欲,以及一些不太体面的别的欲望。
我站在红灯前,顺便把广告上的沈栖迟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啊。果然还是没林见秋好看。
这不是说沈栖迟不好看。他非常好看,好看得已经不是人了,像摆在橱窗正中央、打光精准、角度完美、连灰尘都不允许落上去的贵价艺术商品。可林见秋不一样。
如果说沈栖迟像人工制品,那林见秋就更像自然形成。
不是说人工的不好。
旅游景点里人工修出来的园林、楼阁、瀑布,有时候也很漂亮,漂亮得很标准,很成熟,很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取悦游客。但再怎么精巧,总归还是少了一点味道。
大自然永远是充满未知的。这一点“味道”难道都是未知的魅力?
当然,这种对比多少有点不公平。
毕竟一个是广告牌上的平面图,一个是我昨晚刚近距离接触过的活人。
活人本来就比较占便宜。
我跟着人流进了地铁站。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厢里挤得很有现代社会特色。每个人都活着,每个人都想死,每个人都还得准时上班。空气里混着香水味、早餐味和一点很难形容的疲惫味,车门一关,整节车厢就像一罐被礼貌封装好的人类样本。
我站了两站,等前面空出位置才坐下。
旁边坐着两个女高中生。
年纪不大,精神状态却很好,一看就属于那种还有力气为偶像和恋综真情实感的人类。她们声音压得不算高,但也没有要刻意避人的意思,毕竟地铁上大声讨论男爱豆并不违法。
“你看报名页面了没?”左边那个问。
“看了啊。”另一个说,“这次真的好夸张,居然能抽素人。”
我本来还在低头刷手机,听到“素人”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就是那个《心动恋爱日记》嘛。”左边那个继续兴奋输出,“白玻璃四个人和四个素人女生一起录,住同一个地方,做任务、约会、互选什么的。啊啊啊,节目组好会。”
“重点是现在报名通道开了。”另一个说,“就在官方平台上填资料,这两天截止,然后到时候随机抽四个。”
“随机抽?”左边那个明显不信,“你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随机?”
“我不信,但万一呢。”她很有梦想地说,“万一抽到我,我当场退学。”
“你先别退学。”同伴笑她,“你抢得过那些全网报名的姐妹们再说吧。”
我继续划手机。
原来如此。
综艺预热。
难怪今天路上广告密度这么高,像生怕有人不知道沈栖迟还活在屏幕里。资本对死亡的消化能力一向很强,吃完旧的,再推新的,顺便配套恋综、线下活动、社交媒体话题一起上,一条龙服务,很有工业美感。
那两个女高中生显然已经彻底聊开了。
“而且今天不是还有握手大会吗?”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压得很失败,“就在星穹百货。中午开始排,下午正式进场。说是为了给节目热场子,白玻璃四个人都会来。”
星穹百货。
这名字一听就属于中心城很爱开的那类大楼,听起来浮夸,装修也一定很贵。
“真的吗?四个人都来?”另一个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