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人形
是的，没错。
不甘。
谢凌空确信自己抓住了这一丝泄露出来的情绪。
这种成功窥探的感觉令谢凌空感到无比兴奋，他盯着储驯的脸，试图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只可惜这位是个吝啬鬼，内里只泄露了一丝，随后就收了回去不许人再看。
小气的很。
“我不会不甘。”储驯偏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修长的脖颈微微歪着，须臾之间整个人就退到两米开外去了。
储驯整理了下衣襟，道：“我只是叙述事实。”
“显然这个事实不太客观呢。”谢凌空得理不饶人，两步就追了过去，“不知道储大指挥官这句话里带有多少主观情绪？还请细说啊。”
“没有这个必要。”
“这可太有了。”谢凌空一个转身就在沙发上坐下，姿态肆意又嚣张，“这次算我赢了。”
第一课，把储驯从沙发上赶下来。
不管怎么说怎么做，抛开一切过程来看，谢凌空最后是成功的。
他成功地夺回了本就归属于他的沙发，邪恶的侵略者被驱赶到一米开外。
不过，貌似这个邪恶的家伙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手段？”
谢凌空答：“你认为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结果既然已经摆这里了，那过程当然可以随便你想。”
能完成目的的招数，那就是锦囊妙计啊。
储驯低头一想，唇边勾起些许弧度来，叹道：“的确是好手段，这一次，算你赢。”
“就说你这些本事还够做我的老师。”谢凌空下巴一抬，开始趾高气昂，“服气了没？”
储驯对此的回应是一道重重打在谢凌空触手上的气刃。
那一下的力道，若是落在寻常人的头上，对方都该提前思考自己的头七该怎么过了。
可惜，谢凌空如今已经不会如此死去，他只是皱了皱眉，就将这股痛意忍了下去，而后继续谈笑风生。
“别着急么，夜半三更有人撬窗入室，身为主人总是要给些下马威的，这可都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拿这个同我置气吧？”谢凌空从善如流转换话题，“你先前说这颗星球上不知有人，不如再仔细与我说说，那帮虫子到底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它可以在你身边。”
谢凌空笑容僵住。
“哦，别担心。”储驯轻描淡写，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当然不是说我，也不是说亲王一家，我的意思是它们离你很近，非常近，而你与它们擦肩而过，它们垂涎欲滴，而你毫无察觉。”
捕食者擦肩而过，他们之间近在咫尺，处于猎物地位的人类却毫无察觉。
谢凌空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追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储驯缓步走远，抱臂靠在墙边，“我是成功进化的人，当然能够感知得到。”
“……你称呼这种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为进化？”
这是谢凌空很早就想问出来的问题，只是今时今日才有机会开口。
“不然呢？”储驯反问，“你愿意称呼自己为异类么？”
没几个人愿意这么做。
有些时候，储驯也是个寻常人。
这个认知令谢凌空感到意外，仿佛那看得见摸不着的人忽然就有了可触摸的实体，一下子就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着实是令人意外。
谢凌空稳了稳心神，选择继续深挖虫族的事情，“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可以披上人皮行走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储驯回答得模棱两可。
“笼统的回答可不应该算是回答。”谢凌空终于端正自己的坐姿，拿出些谈正事的架势来，“或者说他们不是披着人皮，而是已经有了人的外貌，就像是他们过往数千年的进化一样。”
谢凌空顿住。
他刚才也提到进化了……
那只宝石色的眼睛似笑非笑，等着谢凌空自己推开那扇充满禁忌的门。
谢凌空闭上了嘴，薄唇轻抿，选择不再说话。
这场不算愉快的对话跨越了一整个夜晚，而储驯貌似没有结束它的打算，他就抱着胳膊站在墙边，姿态放松地倚靠着，没有半分不适之感。
可谢凌空的身子却再度开始灼热，用储驯的话说就是，他进化并不完全，仍然走在进化的路上。
“煎熬么？”
储驯隔岸观火，看着十分难熬的谢凌空笑得温和从容，善意提醒道：“如果你足够幸运，那些研究员们此刻应该还没有死绝，也许你能侥幸找个熟悉这种情况的研究者来照顾你也说不准。”
“屁话。”谢凌空撑着一口气骂他，这一声骂得是中气十足，“那些人落在你们手里，不死也残废了，我用得着一个残废照顾？”
“温馨提示，此时此刻屋子里站着的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残废。”储驯再度温馨提示道。
只不过被提示的人不会感到一星半点的温馨就是了。
储驯终于从墙边离开，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谢凌空面前，弯下身子，探出一根手指抵着谢凌空的额头。
谢凌空不闪不避，就那么安静任由储驯动作，只是一双眼睛始终稳稳落在储驯身上，不曾挪移半分。
“进化之后根据进化方向来说，体温上下浮动十度左右都是正常的，可你这忽冷忽热的……也是罕见。”
谢凌空肩膀抖动一下，乐了，“那也不错，你来见我得交门票。”
造神计划的实验体本就稀少，按照储驯的话来说，谢凌空如今能算得上是稀少当中的稀少，可不就算是个稀有物种，珍稀景点了？
谢少爷做景点也能做到5A级。
储驯因为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而弯了下唇角，即便那抹因谢凌空而产生的笑容消失得极快，却还是如先前话语中泄露的一丝情绪一样，被谢凌空敏锐捕捉到。
笑个什么劲？
“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不想。”谢凌空答得干脆果断。
储驯这厮没安好心，坏消息张口就来，好东西非得藏个山路十八弯，让人求了又求低声下气之后，方才肯露出一星半点来。
何其可恶。
“我偏告诉你。”储驯道。
谢凌空：“……”
他就知道。
“你、我。”储驯那只指头点了点谢凌空额头，随后又指向自己，“进化千奇百怪，但大多殊途同归，可能令你不太痛快的是，你我是同一方向的进化者。”
谢凌空直觉他有话没说，可储驯却闭了嘴，抱着胳膊直起腰，好整以暇盯着谢凌空的眼睛。
这是等着谢凌空开口求问呢。
谢凌空偏不。
他也伸出一根手指，指指储驯，又指指门口，意思很明显是“慢走不送”。
奈何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赶不走一个打定主意不走的储驯。
储驯就抱着胳膊在那一站，稳扎稳打，不动如山。
令谢凌空牙痒痒。
惹不起的家伙自然大多也躲不开，谢凌空如今身心俱疲，思索了两秒就想开了，索性直接在沙发上一躺，也不顾储驯站在那里在做什么，自顾自闭上眼睛。
颇有一副就此入睡的架势。
“要睡了？”储驯问。
谢凌空自然不搭理，眼皮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