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鹤莲灯节前的宁静
他轻轻推着少女的背,秋千随之缓慢荡起来。
黛色的衣裙在阳光下衬得她肤如凝脂,薄薄一层的衣衫在他掌间摩擦。纤细的背脊此刻无比坚硬。
搭于银杏树坚硬枝干的秋千,每一步的晃动,都有几片银杏树叶在二人身侧盘旋。
身后少年气息稳定,推的极为温柔。她捻起落在肩头的银杏树叶,忽地想起自己初见藤岁檀的那一天。
当初也不知是谁想要杀了自己,阴鸷的让她感到害怕,现如今倒觉得藤岁檀也不是很可怕。
从前自己曾经讲过,藤岁檀善于伪装可如今觉得那些伪装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更加强大。
失去双亲庇佑的他日子过得定不好受。
她拧眉,胸口如针尖般刺痛,密密麻麻。
松萝下意识捂住胸口,总觉得自己丢了一样东西,才会体会到不一样的滋味。
她有时很是好奇,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罢了,想不到就不想。
眼前还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处理。良久,她压低声音道,“可惜了,藤岁檀。”
白水鉴心,我心可鉴。
水流环绕在二人周围,藤岁檀被定在原地,二人位置对调。
树叶席卷,落在眉间,痒痒的。
被迫坐在秋千上的藤岁檀挑眉,无奈一笑,像是知道她这一行为。
松萝持着水月剑,水月剑化作水波在她掌心萦绕。
“和谁学的白水鉴心?”
“我为何要同你讲。”
藤岁檀要是猜不错的便是她脑海中自称小昭的玩意教她,只是现在不能同她讲,倒也觉得可惜了。
她踏着满地的树叶,赫然站在藤岁檀面前。他抬眸,戏谑道,“你要杀我?”
松萝不经意抬眸看向他,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道,“我不杀你,只是想问问你。”
藤岁檀:“你问。”
少年腔调散漫,眸子却直勾勾望向自己。
她轻咳一声,松开手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答一个。记住了,白水鉴心不允许你撒谎,你若是撒谎,我掌心的水波会变成红色。”
藤岁檀一丝眼神都没要分给她掌心的那一团水波,依旧望着她。
松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你父母究竟是何人?”
藤岁檀意料之中,他轻嗤道,“我若是没记错,白水鉴心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没想到你居然会问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松萝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愠怒道,“我就问,你少管我。”
藤岁檀瞧见她气得腮帮子鼓鼓,如同一只小河豚。
他道,“青龙是我母亲,前任玄王是我父亲。玄王命薄,区区一个人类竟然妄想和妖相爱,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
藤岁檀见她不语,最后淡淡补上一句,“青龙殉葬于玄王,早早死在了五百年前。”
如此可笑的故事,他早就不屑一顾。
五百年前,松萝依稀记得藤岁檀尚未出世。
松萝皱着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她还是有点人情味不至于喜欢戳人痛处。
“对不起,藤岁檀。戳到你痛处了。”
藤岁檀审视道:“你在同情我?”
松萝将白水鉴心收了回去,急忙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
他品味着二字道,“相似?”
松萝觉得也不是难以启齿的事,很是平静道:“还记得我同比说过我是个孤儿,我自出生去就不知道父母是何人。”
“或许是我们本就是同类人,那不是同情而是惺惺相惜。”
藤岁檀听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她说,他们是同类人,是惺惺相惜。
既是同类人自是殊途同归。
“明日,鹤莲灯节给我留一盏。”少年耳根红似火,面若冠玉,不显神色。
“好,我给你留一盏。”
似是没见过她如此爽快答应自己,藤岁檀有些招架不住。
*
苍余欢要疯了。
她躲在枯树丛后面,九骨鞭在她身下躺着,“玉——”
活像是个催命判官,嫌自己活的太长。
“求求您了,饶了我。我愿给您重铸金身,为您扬名立万只求您能开怀。”
九骨鞭不为所动。
秋风萧瑟,疾风骤雨。她打了个哆嗦,身上的衣物穿的还是少了。
要不是见他们那些灵界之人不用衣服抵御寒冷,自己也不会学着他们的样子造就今日的拙劣。
凡人怎么了!
凡人也是有骨气,她偏要这般。
九骨鞭在地上嗡鸣,断断续续的低吟声在脑海中浮现,吵的她难以静下心来。
她看了眼九骨鞭,心想着:姑奶奶,您是本郡主的姑奶奶。
九骨鞭与她无声对峙中,苍余欢最先败下阵,差点要给九骨鞭跪下在磕一个响头,“我有罪,这就去给您找,找玉!”
苍余欢起身,手轻拿着九骨鞭在玄王府来回转。
一炷香后,她筋疲力尽躺在地上。
小竹闻到一阵清香,沿着闻到气味一路走来,远远瞧见苍余欢躺在地上,以为她出事着急忙慌跑了过去。
苍余欢呓语道,“玉,我上哪给你找玉。你当玉是个好找啊!”
小竹听见她萋萋叫声,心下了然,定然是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
它思考良久,出声:“不妨再去问问小桑,让桑桑帮帮你。”
小竹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家的符明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她是苍余諳的胞妹,小竹喜欢不起来,但是有人有难怎么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苍余欢是苍余欢又不是苍余諳。
苍余欢以为自己幻听或者是九骨鞭又在搞别的幺蛾子,于是对此毫无反应。
“郡主?”
苍余欢摆了摆手,装作没能听见。
小竹手脚并用趴到她身上,大声呼喊,“郡主,去找桑桑帮你!”
苍余欢终于睁眼,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小竹道:“不在那里,我在你身上。”
她抬眼向前看去,看见一无脸小人站在她身上,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到让她觉得可爱极了。苍余欢用手指敲了一下小竹的额头,“你是妖?”
小竹吃痛,脸颊气鼓鼓,“我才不是妖,我是小竹。”
苍余欢心想自己怕不是昨夜没休息好导致出现幻觉,竟然幻想有个这么小的小人来帮自己。
九骨鞭要找玉,要找的那块玉他们几人无人知晓。
灵界素来惯有天材地宝。小符修,陆松厌以及那位白发可人皆是其中之人,他们不知晓,身为凡人的自己难如登天。
可是九骨鞭却一味缠着自己,也不是个办法。
明天就要进宫赴宴,若是在宫宴之上九骨鞭固执找玉,独自当着众人的面离去,届时自己的面子以及王府的面子将要丢尽。
哥哥好不容易解除禁足,绝不能因为自己以小失大。
再次睁眼,不置可否。
小竹不是幻觉,反正自己毫无办法,不如相信小竹一次。
苍余欢捧着它起身,好奇道,“你口中的小桑莫不是小符修?”
小竹挺直脊背,无比自豪,“正是。”
苍余欢起了逗弄的心思,“小竹大侠,找小符修多无趣,不妨你来助我。”
小竹原是担忧的神色一下子变为警戒,“郡主,不可胡闹。”
倒挺正经。
她觉得有这么一个小家伙陪在身边当真有趣极了,难怪小符修心上人死了也不见得她有多憔悴,多难受。
苍余欢自是没见到符明桑难受。符明桑是个极为忍耐之人,她将一切伤心难过之事埋葬在心里,默默无闻,实则所过之处伤痕累累。
若是她将伤疤展示于人前,自己早就死了。
你说,人常年处于阴冷潮湿之地之际时,当他遇见一缕光,他会毫不犹豫冲向那缕光,让自己身处光明温暖。
陆松竹的性格温柔到了极点,恰恰是她难以拥有的一点。
她在得知苍余諳表白被拒时,内心是诧异。
在得知小符修有一早逝的心上人时,内心更是澎湃。
苍余欢一心想要撮合他们二人,可又有谁能在乎符明桑的感受,自己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
这和总是乱点鸳鸯谱的皇爷爷有何区别。苍余欢长得不像她的父王母妃,到长得极为像皇帝,长大了自是知晓皇爷爷的所作所为,便发誓绝不会成为像皇爷爷一样的人。
小符修真的很厉害,这般厉害之人在得知心爱之人离世时,是何等狼狈,自己难以想象。
小竹见她失神,道:“郡主?”
苍余欢晃过神,坏笑道,“你的主人是小符修,我的哥哥是苍余諳,苍余諳喜欢小符修,但小符修不喜欢他。你帮我,就不怕我从中作梗撮合他们二人?”
小竹站在她手掌心之中,显然被她问得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苍余欢见它犹犹豫豫,心想着无趣,早知道不逗它玩。
“罢了,不逗你。本郡主才不会继续撮合我那傻子哥哥和你主人。”苍余欢第一次开口解释,居然是对小竹。
小竹:“郡主......”
它自从陆松竹死后一直陪伴着符明桑,自是也陪着她来到王府,也是知道苍余諳对符明桑的执念。
昨个亲眼瞧见苍余欢撮合他们二人,这一撮合间接导致符明桑情绪不稳定,而这些小竹全看在心里。
没想到她也有想通的时候,不在固执帮着亲人。
苍余諳是好人,但不是主人的良配,主人的良配唯有陆松竹。
小竹坚定道:“郡主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告诉小竹,小竹帮你。”
苍余欢眼皮抽搐,原是小竹想从自己身上弥补,届时也会让他们毫无怨言。
姻缘嘛,兄妹俩只得一件。
管你是兄长还是阿妹,兄长得不到,那阿妹必须得到。
小竹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姻缘不是想有就要得。
她道:“你想撮合我,这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本郡主的姻缘唯有我一人做的了主,旁的休想。”
小竹:“......”
少女哼着小曲,路过此地,恰巧听见他们二人这句话。
松萝心想:这位郡主的脾气还真是对她胃口。
九骨鞭似有所感,猛地飞向她的位置。松萝突感大事不妙,却也无法阻止它。
苍余欢眼瞅着九骨鞭脱离自己的控制。她捧着小竹,发现了不远处站着的松萝。
九骨鞭落在她面前,松萝愕然道,“你可别碰瓷我!”
九骨鞭害的苍余欢找了整宿的玉,自己可不能被它缠上,否则休想睡觉。
苍余欢看了眼她道,“九骨鞭是追随你而来?”
松萝挠了挠脸,有些窘迫,“也许呢。”
苍余欢皱着眉,抬起手想要将九骨鞭收回去,手将要碰到九骨鞭之际,它咻的一下躲开。
她的脸一阵青紫,可恶,居然给自己甩脸色。
九骨鞭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它的主人!
苍余欢轻咳一声,默默将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