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这话一出,街道寂静,雨后的空气明明清凉,吸进肺腔却慢慢染上热意,一度灼至耳畔。
扶楹缓慢地抬眼与沈鹊应对视上——
她在说什么!
满脑子寄希望于面前男人绅士风度一点,假装没听到自己出格的话。
“沈……”
扶楹唇微张开,刚想转移话题。
却听沈鹊应慢条斯理地开口:“原来在想和我睡觉。”
扶楹重新闭嘴,眼睫轻微颤了颤,又十分无力地试图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鹊应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我是那个意思。”
“请吧,沈太太。”
他亲自打开车门,最后三个字格外清晰。
直到上车,扶楹无比脆弱的神经都被这句话吊着。
扶楹正襟危坐着,双手本能地抱紧怀里的花瓶,白色缎面长裙略显出一捻腰身,柔而有骨,与那舒展延伸至侧脸的芍药相映。
什么叫做他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在扶楹思绪被带歪,脑子最乱的时候。
沈鹊应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
封闭的空间陡然狭窄起来。
扶楹垂下眼,眸色掩在两扇睫毛的阴影当中,往旁边悄悄一瞥,男人姿态从容松弛地靠着座椅,不言不语,偏生压迫感强得让人心颤。
她视线无处安放,惊觉四面的玻璃窗都倒映着沈鹊应的影子,仿若将一切严丝合缝地笼罩住,连呼吸都被封存。
他怎么不说话了?
哥哥的情报也没有提及过,沈鹊应还是个i人。
难道要她先找话题?说什么好?
车子平稳驶出老城区,无声穿过各色霓虹灯之间。
扶楹又偷瞄一眼。
他搁在腿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青筋隐隐浮动。可能单从高大的体格上看手指就会比寻常人要长一些,而他的比例线条好像还格外突出一点。
很适合握着什么。
于是扶楹瞬间福至心灵,将花瓶递了过去:“送……送你。”
沈鹊应直视着前方,此时偏过头,眉峰稍抬看向她。
又移至平平无奇的青花瓷。
沈鹊应生活作风向来奢侈挑剔,世界上任何旁人触不可得的大师真品都会如流水聚集到他身边,任凭取用。
难得体会收到这种“手工陶塑品”滋味。
怎么说,也是她诚心送的。
距离这么近,他接过时,一手轻易就掌握瓶身,掌心干燥而体温偏高,难免无意间触碰到扶楹纤细白净的指关节,温度轻渡,犹如一星火焰将她皮肤点燃似的。
她无法承受,迅速地撤回手。
许是划清界限的动作过于突然,那大片盛开的芍药被力道忽而撞了下,香气幽幽荡开。
扶楹嗅觉敏感,呼吸几乎窒住。
反观沈鹊应神情自若,收下后搁在手旁,颇有涵养地提起:“领证之后我始终在欧洲出差,有个跨国项目不方便透露工作行程,也一直没回来接你,这事做得欠考虑,我很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扶楹思绪还乱着,条件反射地回答。
别管他错在哪儿,道歉她就受得起。
沈鹊应淡笑,语气平和:“既然沈太太接受我的道歉,刚好无事。我们聊一下同居计划。”
什么?
听到这话,扶楹瞬间恢复清醒,想起他说的不形婚,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有没有脸红,皮肤太薄的人很容易暴露这点,但都是成年人,相比而言……
沈鹊应都能做到这么光明磊落。
她也不能谈性色变才是。
更何况,还远没到“性”的程度。
毕竟哥哥都说了,沈鹊应不会和她做真夫妻的。
思及此,扶楹声音尽量自然地接话:“是要好好计划的,你请说。”
沈鹊应修长指骨在花瓶上轻敲一下:“我很忙,要经常出差,未必能天天陪你睡觉,所以沈太太,关于夫妻义务,我们可以提前明文规定好时间地点频率,彼此先熟悉。”
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
地点?
频率?
夫妻义务?
怎么跟哥哥说的不一样?
扶楹心存疑惑,继而去摸手机,给微信上置顶的家属发去消息:“他说不形婚,我还要稳住他吗?”
以扶宴朝对沈鹊应的了解,他观美人如红骷髅,不动不念,这话应该指的是公开婚姻关系,反正总不可能是床事,于是乎回复了一个掷地有声似的字:“稳。”
扶楹悄然将手机熄屏,视线掠过沈鹊应,车厢内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侧脸照得清晰,领带束缚性感突起的喉骨。
她抿抿唇,忍住想触摸的冲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过真皮座椅。
就算真夫妻,这脸这身材,她也不吃亏就是。
扶楹忽而续上话,轻声问:“每周几次?”
沈鹊应抬眸,一锤定音:“至少7次。”
他这般迁就人的行为,堪比是做慈善。
扶楹欲言欲止:“你……是不是有点……”
沈鹊应眸色漆深,语调很慢,“太过频繁对身体不利。”
扶楹内心为之震撼,这还不够频繁吗?!
她微侧过脸,抱着侥幸心理问:“方便问一下,你一次时间多久吗?”
该有的常识,她是半点都没有的。
听同学说过男人的使用时间平均15分钟左右,如果分摊到每天一次的话,好像也还能接受……吧?
窗外灯光渐稀,两人的距离模糊不清,沈鹊应冷静地看着她说:“这个问题,需要沈太太亲自找答案。”
扶楹眼露迷茫:“嗯?”
车子刚好驶过静谧的林荫道,迎面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犹如天罗地网遮住夜幕,最终减速稳停在了别墅主楼前一座艺术雕像的喷泉旁。
沈鹊应:“到家了。”
大门早早敞开,扶楹低头下了车,跟着沈鹊应一道从前花园步行过去。最先出来迎接的是管家,一身修身稳重的中式制服,规整干净。
“这是周叔。”沈鹊应简略地介绍:“专责料理你的饮食起居,二十四小时候着,有事找他,要出门就吩咐司机接送。”
言罢,他今晚还有场视频会议,径直先一步上楼。
扶楹身姿未动,对周管家微笑抬眼:“麻烦了。”
“哪里麻烦,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周管家态度恭谦礼貌地引她穿过客厅,还掏出随身携的平板询问,“太太还没吃晚饭吧,喜欢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的,我好提前告知后厨。”
扶楹说:“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周管家笑眯眯的:“诶,怎么能随便……这次时间太仓促了,换平时后厨是需严格跟着季节、按日定制太太的食谱,要没有把您照顾好,大家都得连夜引咎辞职的。”
这么严重,扶楹不想一来就害人丢了饭碗:“我跟沈鹊应的食谱吃吧。”
话音落下,周管家适时地将平板点开,又递过去,上面写着“沈鹊应过敏食物清单”,满屏好几页,扶楹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近乎看不出沈鹊应除了新鲜空气还有什么东西能入口的。
她有点惊讶,“他过敏源这么多?”
周管家:“不是身体过敏,是心理上的过敏。”
通俗来讲就是此人极度挑剔且难伺候。
扶楹还是很热爱食物的,看来她是没办法跟沈鹊应在饭桌上扮演一场相敬如宾的和谐共处戏码了。便在暗黑色下沉式沙发的中央坐下,先认认真真地选了菜式,见周管家紧锣密鼓安排下去,过会儿又晃出来了,给自己端来茶水点心。
扶楹忍不住地问:“沈鹊应还有什么大家都了解的习惯?”
她好为自己未雨绸缪,又不显得过度窥探他隐私。
“沈先生醉心于工作所以不习惯住家里。”
“那……真是好习惯。”
然而,周管家却端着木质托盘,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观望了一下,向她继续透露:“这里他一日都没回来住过,也不知道是哪儿招不待见,因为这个,常住在公司的休息室已经被他姑姑派人强制上了三把锁呢,为了让他回这里住一住。”
扶楹眸光微垂,她对那位神通广大的楚夫人是心生敬畏的,当初打过照面,兴许出身顶级豪门中的贵妇大抵都是那副样子,人前佩戴着水头最足的翡翠帝王绿,仪态永远高贵冷艳,体面至极。
而扶家的企业正逢转型,需要楚家背书才能站稳根基。
扶楹自然得事事顺从。
沈鹊应破天荒的能配合,亲自把她接来履行婚内义务,原来真如哥哥所料,是被自己姑姑催的。
两人同命相连,等同于是被强行上了一道监督机制。
静默片刻,扶楹语气谨慎:“沈鹊应一般都要工作多长时间?”
周管家略一沉吟:“除了正常睡眠、社交、运动等,基本都处于工作状态。”
工作机器!
扶楹身边有个一年到头忙于事业,为了阶级的跃升哥哥,扶宴朝每回都是累到深夜回家,精神萎靡地将自己瘫在沙发上,仿佛昏死过去了。
然而,沈鹊应执掌沈家,身担的重任不言而喻可见更加恐怖如斯。
难怪他面对性生活,也是秉公办理模式。
一点不愿意过度被占用私人时间。
扶楹安静地用过精致丰盛的晚餐后,婉拒了管家热情带她到处参观房子,唯恐闹出一丝动静打扰到沈鹊应。
自觉先钻进了浴室,帮佣已经给浴缸注满水,滴了放松助眠的植物精油,她不知什么品牌,闻着像冬日初霁里的雪松香调。
扶楹抱着膝盖坐在里面泡了很长时间,直到温度渐凉,才磨磨蹭蹭地裹上睡袍。
大理石台上的镜子极宽,两侧玛瑙色宝石镶嵌而成的壁灯光芒亮如白昼,照出了浴室全貌,也照出了她一张被水汽浸得白里透红的脸。
先前车里纸上谈兵谁都会,真要一起睡还是慌的。
跟镜子面面相觑的扶楹闭眼睛劝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当是吸取经验了,默念十遍后,她做足了固若金汤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