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契约
砰——
郁垣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树叶簌簌落下,阒寂无声。他被人单手环在腰间,心跳隔着胸腔重叠,整个人陷进alpha怀里。
蒲萄的下巴放在他肩上,呼吸蹭得郁垣痒痒,他另一只手撑着粗糙树干,指节微微弯折,带着腕骨一点凸起。
他身上没有疼感,注意力都放在蒲萄的手上。手背起伏的淡青色血管蜿蜒成一个H,覆着层薄薄的皮肉。
“你疯了吧?”两个人摔得七零八落,郁垣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方腿上,又是一惊:“你……你给我放开!变/态!”
蒲萄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看着郁垣像被狗咬了屁股一样跳起来,不置可否:“有哪里疼?”
“没有。”郁垣别别扭扭,小声嘟囔:“你……手没事吧?”
“没关系。”
郁垣咬住上唇,东看看西看看,状似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众人皆醉,郁垣觉得他更是喝大了,匪夷所思地关心起蒲萄的伤情。
侦察失败。他强忍住往前挪的念头,说:“爪,伸出来给我看看。”
“是在关心我么?”蒲萄替他撵干净衣摆上沾的草屑,手覆在他腰上画圈:“好疼啊,垣垣给我吹吹好不好?”
腰挺细的。蒲萄想,郁垣到底是比他少玩了几年会所,迟钝得可爱,他都上手了,还是反应不过来。
郁垣说:“鬼才你,你、你完全是想多了!”
蒲萄又捏捏他的腰:“好吧,小鬼。”
说罢,他收回手,撑着地起身,把单车随意靠在才和他们亲密接触过的树上,拿出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身上的灰,余下的都递给郁垣。
郁垣脖子都埂出二里地,见他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才强自镇定,别扭地接过纸巾:“你事儿真多。”
“才不多。”蒲萄温和反驳,“转个圈,我看看。”
“看什么?不要,你再挑事试试?”
蒲萄对他颇有耐心:“看你摔到哪里了没。”
“没有!你别找事!”
蒲萄:“就找事。”
郁垣:“别找事!”
蒲萄:“就找就找。”
郁垣:“……”
可能脑残有段位吧,反正他死活说不出“别找别找”这么傻哔的话。
他觉得今儿不给蒲萄看两眼是走不出这条倒霉的路了,但他平时挨多了打——呸,打多了架且全是胜仗,痛觉雷达不那么灵敏,他怕蒲萄真给他检查出什么小伤口。
然后这个事哔又要愧疚他,又要弥补他,又要关心他,又要给他那些他根本不应该享受到的好处。
思索再三,郁垣眉眼疏冷,朝蒲萄伸出了——
一根手指。
蒲萄:?
这是要diss他?下战书?打一架?谈恋爱?
郁垣本意是让蒲萄检查这根手指,然后收拾收拾加急把欠收拾的熊孩子打发回家。
蒲萄用一种“我懂你”的眼神和他对视,缓缓抬起胳膊,也伸出了——
一根手指。
指尖传来温热触感,郁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根食指点在一起,他和蒲萄像两个智障一样站在马路中间、车祸现场面面相觑。
郁垣木着脸问:“你在干什么?”
蒲萄:“和你缔结叶罗丽契约。”
郁垣都没力气骂他了,嗖地缩回手。
蒲萄还想说什么,见他头脑混乱,又止住了。
他发现别人的关心对郁垣来说是种惩罚,会让他惶恐、抗拒、畏怯,应对方式是掩饰性恐吓。
后半句话仅限于对待他。
也算是种偏爱吧,他决定配合他的避畏。
于是在郁垣脱口而出后想打死自己的半分钟里,蒲萄绕着他转了一圈,把他从翘起来的几捋呆毛打量到鞋底平地。
他步履缓慢,一步步朝他走去。郁垣像芒果冰沙,从他目光里吸热,熔化。
蒲萄的瞳孔澄澈纯净,郁垣全身僵硬,视线死死黏着他,等到蒲萄的位移再次归零,才问:“我要回家了。”
“可以。还骑车吗?”
“不!”郁垣此刻是世界上最坚决的人,“我自己走回去,你别跟着我。”
“我现在不怕了,不会再打扰你。”蒲萄保证。
你那他妈叫骚扰!
郁垣心有余悸:“你给我走开!我就是想离你远点!”
蒲萄垂下眼帘,说:“我叫司机过来,你别乱动。”
你听得懂人说话吗?
能直接坐车的话,到底为什么要带着他走走走骑骑骑摔摔摔?
郁垣一脸黑线。
郁小帅哥试图转头就走以表达对他蛮横命令的不屑,终以被蒲萄头也不抬地揪住卫衣帽子,三步间被拉回原地告终。
“站好,不用等多久。”
郁垣冲着男生的影子挥了挥拳头,又不解气地挪了挪位置,直挺挺踩在影子的上。
好没面子好没面子好没面子。
郁垣还沉浸在自己被单杀的窘迫里,难言情绪铺天盖地,他头一次想跟随大众,想把自己所有社交软件昵称都统一改成四个字。
讨厌事逼!
讨厌蒲萄!
被他挂在心上经历到清朝第三酷刑的人勾勾手,叫他:“郁垣,上车了,送你回去。”
遛狗呢?
他看见郁垣含糊地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才依言走近。
车门打开又关上,都不是郁垣自己动的手。蒲萄隔了几秒坐到他旁边,司机发动汽车,没有过问目的地就开走了。
过分安静。蒲萄坐姿懒散,首都道路宽阔平坦,他的膝盖却小幅度晃动,时不时蹭上郁垣的。
像是风暴后归于平静的湖水,他面色恢复一贯的冷淡,是郁垣熟悉的、他本来的模样。
身处高位,对所有人都平等地审视才是常态。
“嗯?”他偏头,视线交错,“怎么了?是刚才摔到了吗?”
郁垣躲避对视,不自然道:“没有,是有点困。”
“能不能商量一下?”蒲萄看着他,问。
他有所图谋。郁垣还是不肯看他:“……商量什么?”
“你,跟你的眼皮商量一下。”
?
郁垣慢慢转动瞳仁。
“能不能晚一点再闭眼?”蒲萄说,“还有小小会儿才到,不是大大会儿,也不是中中会儿。”
好他妈蠢。郁垣放松警惕,哄小孩的语气:“好,我试试吧小小会儿。”
“一定要好好试哦,这和南北部局势一样重要。”
郁垣偶然刷到过南北战况的新闻,他有点被逗乐了。
用网络上流行的词语形容的话,他觉得蒲萄一直都在ooc。
尤其是今天晚上,人类都有喜怒哀乐,但蒲萄在郁垣眼里应该是漠然的,置身事外的,一定要好听点儿的话,是矜贵的,总之和他是两个世界。
反正不会打卡一样接他下班,还在路上和他一起大叫、大笑。
郁垣不是很讨厌蒲萄接近自己,他只是在替蒲萄可惜,有那么多时间都浪费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接话,蒲萄也没再说什,司机始终安静如鸡,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微弱的沙沙声。
下车后,蒲萄送他到单元门口。郁垣一路没吭声,停在楼下。
“不进去吗?”蒲萄嘴边带了点儿笑意,盯着他的后脑勺,“舍不得我,还是又不困了?”
名字叫垣垣,脑袋怎么也圆圆。
郁垣微微垂着头,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那是想请我上去坐坐?”蒲萄勾着他的小指,轻轻捏了捏:“这么晚了,不太好吧?”
他一说流氓话,尾音就会变得很荡漾,每个字都勾得人心痒痒。
郁垣不喜欢让自我和自尊抗争。有那么几年他潦倒到连苦笑都被误以为是不服气继而引发群殴,以至于他从来不想借助任何方式折磨自己。
□□是他通用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