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甘
江惟良。
那个几乎占据她少女时期所有憧憬的男人。
方惠兰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江惟良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拉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那根僵硬的小指上,“可能是骨折。”
方惠兰的小指歪着,动不了,看起来确实很像断了。
她抿了下唇,用左手撑着地要站起来。
“先别动。”江惟良手虚虚托着她手腕,微抬眼皮,低声说:“冒犯了。”
江惟良朝她靠近,高大的身体将方惠兰笼罩,他托着的手腕举在一边,将人单手横抱起来。
方惠兰看着自己腾空的脚尖,乌瞳微动。
“我应该还能走路。”她委婉提醒。
过近的距离让方惠兰散开的头发拂过江惟良脸颊。
依旧是淡淡的茉莉香调。
方惠兰也闻到了江惟良身上的味道,如雨后破土的翠竹,清新淡雅,温润柔和的。
江惟良立即将她放下,淡淡道:“我想着你刚才摔倒,所以才着急了。”
方惠兰沉默两秒,点头。
她小指确认是骨折,包了石膏后,方惠兰就立马离开。
方惠兰走得急,担心陈怀瑾醒来看不到她,会害怕。
“慢点。”江惟良提醒着她。
方惠兰停下脚,拨开脸颊旁的碎发,她说:“我孩子生病住院,不知道她醒没醒,所以现在需要赶快回去。”
江惟良没有说话。
方惠兰往陈怀瑾的病房走,发觉江惟良还跟着,垂了垂眸,径直朝向最里面的床铺,陈怀瑾还没醒。
方惠兰侧眼,说:“这是我女儿。”
顿了一会儿,江惟良突然笑了:“闭着眼睛睡觉的模样,跟你挺像。”
“怎么不见孩子爸爸。”
方惠兰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爸爸。”方惠兰伸手拉了拉被子,平静地开口:“工作有点忙。”
方惠兰似乎还是没能接受陈玉树的失踪,倘若是真的去世,她也能接受。
可偏偏是找不到人,是不知生或死,甚至不能告诉孩子这个结果。
江惟良在旁边皱眉,他知道方惠兰丈夫身居何职,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再打扰的想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听说那人出了事,不知所踪。
江惟良不是趁人之危,只是,他担忧方惠兰会过的不好。
孩子生病,她要在一旁彻底陪着。
方惠兰身体已经很累,但她一直在强撑着,下意识认为自己还很精神。她唇色苍白,眼皮耸拉着,说话时的气力明显不足。
江惟良站在病床尾角,看着方惠兰摇摇欲坠地身子,他开口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外面买点早饭,孩子有什么忌口吗?”
方惠兰偏头看了一眼,把杯子搁回床头的柜子上,她坐在床边,“没有,麻烦你了。”
她没必要在需要帮助时而拒绝别人。
方惠兰抬了抬下巴,说:“顺带再接点水晾着。”
江惟良也不意外,往前走几步,把杯子拿上离开,打好热水放回原位。
等江惟良再回来的时候,方惠兰趴在病床上睡着了,他没叫醒,动作很轻地把东西放下。
江惟良并未离开,他去问护士要了床被子,盖在方惠兰身上,又转身打量着病床周围。
方惠兰没睡多久,她心里惦记着陈怀瑾,没一会儿,就醒了。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陈怀瑾的额头,还是有些热。
方惠兰垂眸,拉了拉被角,坐直了身体,余光扫到墙边站着的江惟良,她拧紧了眉,“你还没走?”
江惟良姿态松散,笑着看她:“你手因为我骨折,怎么敢走。”
方惠兰轻扯唇角,没有接他的话。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杯子和饭盒,还有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多出两套洗漱用品。
来的匆忙,她确实什么也没带。
“这个给你。”江惟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掌心中放着一根黑色的头绳,“我想你应该需要。”
方惠兰确实需要,她头发散了一夜,现在形象必然很乱,但都无所谓了。
她抬起头,打量着江惟良。
他重新带上了那幅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狭长,眼皮很薄,眼尾的内褶明显,瞳珠清亮通透,隔着镜片看过来时,像隔着层薄薄的水,温润又透亮。
而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江惟良眼睛极具攻击性,锐利森寒。
方惠兰微仰着下巴,拢起脑后的头发,把那根黑色头上缠绕绑好。动作不太利索,但把碎发都拢起。
她站起身,“我去洗把脸,你帮我看着她。”
“嗯,去吧。我在这守着。”
江惟良又靠回墙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见方惠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扬起眉梢。
像是无声的说,“不放心我吗?”
方惠兰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水房里有不少人,方惠兰排队等了一会儿,前面的人手里举着镜子,她斜眼看过去。
那张脸虽然依旧好看,疲惫感让她看起来更加疏离冷淡,那种瞧不起所有人的轻蔑感很强烈。
忽然,她镜子里跟镜子主人对上眼神。
方惠兰扯了扯唇角,忙别开眼去。
镜子主人没跟她计较,把镜子往她跟前照,“想照就照呗。”
方惠兰没接,“不好意思。”
那人把镜子往怀里一赛,冷嗤声去洗漱了。
离开水房,方惠兰回到病房。
江惟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她一眼,嘴角微扬,“护士刚来过,刚给她挂上水。”
陈怀瑾昨夜高烧没怎么睡好,现在在药效下睡的格外沉。
“她一直没醒?”方惠兰看了眼吊瓶,在床边坐下。
江惟良点头,“刚才扎针的时候睁开眼过,但又闭上了。”
“估计是还在睡。”他说。
话落,陈怀瑾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哪有刚醒的惺忪睡意。人醒了有一会儿,但看着床边只有这个陌生叔叔,只好假装睡着。
“我醒了妈妈。”陈怀瑾声音嘶哑。
方惠兰去拿杯子,江惟良从旁边递过去一根吸管,“用这个。”
她把吸管放进杯子中,递到陈怀瑾嘴边。
陈怀瑾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松开,又喝了几口。
方惠兰把水搁在一旁,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饿不饿?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