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I.金鱼 07
司徒怀翊走到侧厅隔绝光线的阳台,想在黑暗中呼吸些新鲜空气。
没过多久,右侧二楼、几个房间之外的阳台上突然翻下来一个人,几个跳跃就拉了很远。
那身影消失之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对视,司徒怀翊没出声,看着那个人离开。
他可不会帮洛家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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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
左侧阳台上有个人。
和他对视的第一眼,秦艽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司徒怀翊。
距离不算近,对方在静她在动,自己又蒙得严严实实,秦艽不担心他看出什么。
她没做停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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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异常之后的第一步不是处理异常。
你最好后退一步,看清局势,观察、评估、衡量,再做出决策。
异常往往意味着有与众不同的情报暗藏于此。或许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这一点来说,打断那个人的收益远远没有放她走来得多。
司徒怀翊打开手腕上的终端,联系他的下属查明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对方的身份和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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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秦艽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为了避开安保系统受了点伤。她待在跨江大桥黑暗的桥洞里,吹着江风,打算在这里消磨时间。
“什么?”
01在装傻。
“我准备行动的时候,时间是还有富余的。你和我谈话之后,时间就没剩多少了。你想让我受伤?还是被司徒怀翊发现?”
她现在浑身是伤,血腥味挺重的。不能回家,免得妈妈担心,最多去帮派的医疗点。但她也没那么想去,所以她有很多时间。
“你不觉得太顺了吗?”01没再逃避回答,“这段时间。你想改变自己的人生,但这一点变化就够了吗?你要对抗的是一整个庞大的体系,而且不会有多少时间。你甚至刻意避开那些需要正面对抗的任务,以至于到现在都不会主动使用自己的力量。我不知道司徒怀翊会在那里。我只是想让你撤退得困难一些。”
“……”
秦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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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看得更清一些。”
01没有回复,秦艽说:“你觉得,什么样的行为,是‘正当’的?”
她没等01的回答,又自顾自继续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一点。我了解了很多帮派里的情况,他们不是没烧杀抢掠,只是没对穷人这么做而已。我手上握着的是帮派的武器,依靠帮派来达成目的,这也是一种对他人的剥削。我们这座城市是一条密不透风的食物链,我没法从里面逃出去。每个人的存在都是对一部分人的剥削,无一例外。”
“你不赞同这种存在方式?”01问,“可是自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物链。”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01总结。
“你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这个答案,秦艽笑了笑,没再问下去。
说得没错,可是这座城市除了生存的食物链,还有一条关于生活的食物链。
秩序分明,等级森严,下级的人要向上一级的人低头并接受蚕食,与岩山中学一样,这就是赛塔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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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尾曾经说熔炉很在意人命,但以秦艽的视角并不这么认为。
可能是他们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熔炉的情况已经是相对来讲很好的了。
这段时间,秦艽通过灰尾和其他人了解了很多信息,也看到了从前一无所知的很多人事物,有关这座城市的,有关那些离她很遥远的人的。
赛塔州有句被大多数人奉为真理的俗语,叫做“人生而在世就是要选择阵营”,但阵营天生具有排他性。阵营需要共同的敌人才能存续。
在这里,每个人的一生都伴随着不断的阵营选择,从一个跳到另一个,为自己谋利,如悬崖峭壁上的岩羊,一步一步地跳上去。
你得有个台阶,一种非黑即白的立场,不然一个人在这里无法存活下去。
但她不认同他们所有人。
在她看来,这里的每一种观点,每一个阵营,都不够正确。
她都想改变。
这些天,每完成一个任务,秦艽都会有很舒畅的感觉,什么“至少我活着回来了”,“至少我的任务成功了”,这种想法就会抑制不住地冒上来,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成就感。
但这种成就感就像是用蜜糖包裹着的砒霜。她像一头被胡萝卜吊着的驴。
独眼说得对,因为暴力的泛滥而对此麻木,并且同样去滥用它,这是一种玩火自焚的行为。同理,任何事物的泛滥都是。
泛滥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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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昨天晚上没回来?”
秦艽到家的时候还很早,身上的伤口都处理过了,她不觉得妈妈能看出来。
“出任务,今早才回来。”
秦月娥点点头,拍了拍秦艽的肩。
“我要去教孩子了,中午小齐家会做炖汤,如果有机会,我给你带一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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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来趟爽的?”
“什么?”秦艽抬眼,兴致缺缺。
血鸠翻身下来,和秦艽坐在一起。
“黑蛇带队去抢了几箱好酒。但我们没钱花了。
“今晚,洛氏私立银行在海湾区那家分行会有一批现金过夜,那里面可全是黑心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脏钱。黑蛇、墨雎,和巨刃她们准备干一笔大的。如果你去,那就再算你一个。”
墨雎是帮派大后方最重要的人员之一。每次做任务前部署,她都是和黑蛇一起讲解的人。
她虽然不出后巷,但每次任务黑监控、规划行动路线、观测敌方动态……都是她的活儿。
至于巨刃——她是个疯子。
虽然帮派的人都不算正常,但巨刃绝对是疯得最突出的一个。她行踪不定,秦艽只是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她。
也许这次能一睹她的“疯”采。
“就在中央大道?”秦艽问。
她记得那家分行在中央大道尽头。
“当然,”血鸠兴奋地抹了抹嘴,“这种机构才不会建在什么偏僻的地方。不过三枢联合辖区有个好处——三个都会管就类似于我们这里的三不管。谁都不想先动手,便宜的不就是我们了吗?”
秦艽没回答,血鸠大概以为她是在看着刀疤发呆。
“她是个画家,”血鸠指了指刀疤,“艺术家。看到这些墙上的涂鸦了吗?全是她画的。”
秦艽点了点头。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尾卷起的尘土把刀疤的画连同她的身影一起蒙住。一辆豪华超跑停在他们面前。
黑蛇从秦艽身后像一条蛇一样窜了出去。
“看!”她一眨眼就闪现到那辆车旁,拍了拍引擎盖,“这就是ET-7,传说中的‘外星人’。好不容易搞到一辆。”
这辆“外星人”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周围人的轰动,他们一拥而上,把这辆车团团围住,都没法看清到底是谁在开这辆车。只剩秦艽和血鸠还坐在原地。
“你不去看?”秦艽问。
“待会儿会有机会的。去不去?”血鸠问秦艽,“去的话给你留位置。你之前那些任务都太压抑了,是时候来点轻松刺激的了。”
“好啊。”秦艽答应了。
无论如何,她得靠这条路上去。
想要影响洛之姚、撼动这个密不透风的制度,在后巷,这是唯一的方法。
“你也不用紧张,”虽然血鸠看不出秦艽哪里紧张,“到时候只要进了后巷就行。这种事情,把握好度,他们管不了那么多的。——忘记跟你说了吧,我们早就上了警方和洛家的通缉令了。
“上了这种名单又怎样?他们还敢抓到后巷来?那动手的可就不只有我们一个帮派了。任何人的手都没法伸进后巷。这里自有一套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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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赛塔州三大家族没有一家站出来,说要处理‘后巷’这个贫民窟吗?”
洛之姚站在落地窗前,眼前城市灯光点点,恰似星河流淌。后巷的一大片黑暗格外显眼。
“明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