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年年负却熏风(三)
她没能记住他的容貌,可那一头干枯蓬乱的头发与雕梁画栋方枘圆凿,尤其临走时狠毒地剜她的那一眼,让她很难忘记。
“你是……西魏皇子?”开口时,她终是没有说出那个刺痛他身份的词语。
瘦小的小孩身量不及晏笙高,站的前近前明显,他只能仰起小脸跟晏笙说话。
面颊凹陷,布满皲裂的红痕,骨骼轮廓像刀刻斧凿。乱发间眼神却森然不回避,透着畸零的倔屈强,直视晏笙。
“我不叫小鬼,也不叫皇子,我有名字,我叫元灏。"
“元灏?”
晏笙低眉看着他,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窝深邃,瞳仁泾渭分明间又染上一层淡淡幽碧,骨相是典型的西魏武士雏形,瞳色却掺杂了更北边蛮荒部落的异彩。
“你看什么看?”那双微绿的瞳孔冷不丁瞪她,很像狼崽,看得晏笙慌忙移开目光去。
元灏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冻红鼻尖下冒出来的清涕,“喂,你就是陈国长公主?"
“是啊,你这个小鬼……”明明混成这副落魄样子,还不懂得尊重人。
小鬼浑身带刺,又瞪她。
“……元灏。”
“你这个蠢货!”
“你说什么?”晏笙有了愠色,却不能拿他怎么样,吓是吓不住他,只能压抑住怒火:“你好好说话。”
元灏伸出一直缩在葛麻窄袖里的手臂,凑到晏笙面前,上面触目惊心的鞭便痕纵横交错,有些来不及结痂,伤口处生着孩人的冻疮。
“看吧,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你……”晏笙不明就里:“谁伤的你?”
“你是问动手的人?”元灏把衣袖抖下来,仿佛那些伤痕和疼痛都不是自己的。“一群喽啰,听哨声咬人,不值一提。
“但下旨打人的,是河间王陈护。"
晏笙眼前浮现出夜色火光下,城墙上,陈护用佩刀刀刃抵在元灏颈前。
小小的孩子,脖颈被架起,身子蜷起来,不及刀身长。面部被夜色模糊不清,只有刀刃雪亮、朔风凛冽。
再惊惧,也要被推到三军面前献祭,不容反抗。
那一晚,他一定也吓着了,所以才会用那样怨毒的眼神看她……
可是他明明已为河间王做了筏子,事后为什么还要打他呢?
晏笙凝视身前的小孩,偶然看见他脖颈下也隐隐藏着伤痕,蜿蜒到破烂脏污的麻衣里。
她不禁伸手,柔软的指尖将要触及嶙峋的锁骨,元灏朝后缩了一下,憎恶地打掉她的手。
她才意识到此举不妥,想必破坏了他的自尊,可一想到他遍体鳞伤,又隐隐心疼。
“他为何打你?我宫里有金创药,要给你取一些吗?”
元灏摇头,鄙夷地说:“这些伤可都是我的庇护伞,只盼永远也好不了,就不会多添新的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打我,”他冷笑,一双碧眼未及入世就已参破世态炎凉:“气闷了、受挫了,多的是理由,有时候,也许根本不需要理由。”
“那你为何说……说是拜我所赐?”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看不出来,西魏军士是在配合陈护演戏吗?”元灏不耐,长而蓄满污泥的指甲隔着衣袖,烦躁地抠抓皮肉。
“别抓,伤口结痂前是会有些痒,抓破了更不容易好。”晏笙说。
元灏倒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停下动作,意外又探究地看着她。
“……晏笙,你这个蠢货。”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你!”
“你不明状况就戴甲冲上来,以为自己很英勇,其实,你就是个蠢货!”他毫不改口,咄咄逼人,那满身的伤也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