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一只鼠怪从烟囱后探出头，前爪抱着个玻璃瓶，它沿屋脊爬了几步，伏低身体。瓦片下垂着一截细长的尾巴，很快也收了回去。
墙边仍响着轻轻的凿击声。
米粒的小仓鼠看向独眼男人。他的机械义眼正转向另一边，红发女人守着巷口，谁也没有抬头。
那块妄质还埋在墙里，真打起来，要是撞碎了晶体，所有人都很危险，她往残墙里侧挪了半步，将□□取下来。
她压低声音：“他们还没发现。”
“提醒一声？”赛弗问。
卢卡斯抬起手指，指向独眼男人，低声念了几个音节。
“小老鼠，你们被埋伏了。看看旁边的屋顶。”
声音很轻，对方反应很快，机械义眼猛地转了过来，独眼男人扫过附近的窗洞，没找到人，才抬起头，脸色顿时变了。
他抽刀拍了拍红发女人的肩，女人跟着转身，抬弓便射。一只鼠怪跌下屋檐，抱着的瓶子在石头上摔碎，黄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另外几只立刻动了。
玻璃瓶接连落下，有的砸中墙角，有的摔在两条巷子的交会处。最远的一只甚至扔到了空屋后面。
独眼男人捂住口鼻骂了句，随即被呛得弯了一下腰。
两名采掘者抬起裹着皮甲的胳膊挡住脸，居然还没放下工具。
她将五感重新连接上仓鼠。
小东西躲在墙根的砖缝里，面前挂着一滴黏液。它往后缩了缩，绕过那块砖，米粒的视野也跟着转向空屋。
更深处还有鼠怪。两只抬着一个大玻璃瓶，贴着墙往前挪。
“它们在往这里搬东西。”米粒低声说，“黄褐色的，黏糊糊……像熬过的屎。”
铁凿敲墙的细响中，混进了一阵拖擦声。
一截触须搭上门槛。
仓鼠缩进砖缝，米粒看见一只妄质生骸从空屋里爬了出来，胸腹下的囊袋擦着碎石，在刚才那片黏液旁停了停。
屋顶上的鼠怪向后退开，任它朝采掘者走去。
雾里又响起几声低吼。
米粒睁开眼，示意仓鼠撤回来。
“瓶子不是没扔准。它们在用气味引那群鱿鱼怪。”
卢卡斯望向空屋。
“妄质生骸？”
“已经来了。还不止一只。”
独眼男人一刀劈开探到脚边的触须。红发女人转过弓，接连两箭射进怪物躯干，逼得它撞向墙角。
“别让它碰墙！”高个男人叫起来。
独眼男人只得迎上去，刀锋卡进生骸裂开的胸腔。另一条触须从他肩头擦过，卷住了后面一根倒塌的木梁。
“躲着的！我们手里有大货！”他朝方才找人的方向喊，“替我们撑一分钟，起货之后分一半！”
米粒的眼睛动了动。
“只要一分钟！”
卢卡斯的手指还抵在唇边。
“你们是谁？”
那边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咬牙切齿的回答。
“小。老。鼠。”
赛弗用力抿住嘴，米粒低头拨正弩箭，觉得卢卡斯这记仇的性格颇为讨喜。
“成交。”卢卡斯指了指采掘队后方偏右的巷道，向同伴示意，“那边交给我们。”
红发女人向他们看过来：“别打歪主意！不合作，谁也走不了。”
“快挖你们的。”米粒说。
-
雷曼最先越过残墙，箭矢擦着倒塌的门框飞出去，将巷口的一只鼠怪钉在木头上。
采佩西紧跟着站住缺口，长剑截下挥过来的触须。米粒伏在半堵矮墙后，弩箭瞄向屋顶。
那里有两只没带瓶子的鼠怪。一只背上长着触须，另一只身上泛着微弱的红光，正转头朝后方发出尖叫。
“上面那两只，像在叫同伴。”
她扣动扳机，尖叫戛然而止。另一只立刻缩到烟囱后面，雷曼的第二支箭追过去，带下一团翻滚的灰毛。
地上的妄质生骸已经挤了过来。
采佩西被撞得后退，靴跟在石缝间一磕，剑锋险些偏开。一条触须贴着他的腿钻向后方，米粒翻过矮墙，一刀将它钉进地面。
黏液溅上护腕。她拽出刀，来不及细看，卢卡斯已抬起双手。
“让开！”
米粒侧身退进墙后的缺口，采佩西顺势退到卢卡斯身侧。
轰然一响，灰尘从屋檐上簌簌落下。雷鸣波迎面拍进巷道，两只挤在一起的生骸被震退，撞翻门边的破柜子，触须与烂木头纠缠成一团。
赛弗站在法师身后，握着笛子，对准其中最壮的那只念动咒语。
不谐低语钻进了它的脑子。
怪物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拖着扭曲的肢体往后爬。它还能感到疼，米粒立刻朝采佩西偏了偏头，圣武士追上半步，剑刃刺进它暴露的颈侧。
“头上！”
玻璃瓶从斜上方落下来。
米粒一把撞开雷曼，瓶子在她脚边炸裂。黄褐色的液体沾上裤脚，立刻烧出几个卷边的小洞。
她退得飞快，鼻腔还是被呛得发疼。
“操。”
卢卡斯看见碎玻璃间浮着一点淡紫色的光，脸色微变。
“里面有妄质。别沾到！”
他揪住赛弗的后领，将正要转身的小猫人拽到墙下。又一个瓶子从她耳朵上方飞过去，在巷口碎开。
采佩西退了回来。雷曼一箭射穿正抱瓶探头的鼠怪，瓶子翻倒在屋顶，那片灰毛里顿时响起乱糟糟的尖叫。
米粒抓住这点空隙，回头望了一眼。
墙已经被掏出一个大洞，两名采掘者蹲在里面，夹住晶体往外松动。露出的紫色足有头颅那么大，下缘却还没出来。
“好了没有？”
“底下还有！”高个男人满头是汗，“再给一点时间！”
米粒将□□重新上好，耳边忽然响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正前方暂时没有新的生骸过来。那声音却越来越近，像无数小爪子刮着石板，连身后的碎砖也在轻轻滚动。
红发女人突然变了脸色。
“过来！你们背后全是老鼠！”
米粒转过头。
雾下的街面正在动。
一层挨着一层，灰黑色的脊背从墙洞、石缝和坍塌的房屋里涌出来，红色小眼睛密密麻麻地闪着。它们比屋顶那些鼠怪小些，挤过狭窄的缺口，迅速铺满了来路。
几只还抱着玻璃瓶的鼠怪顺着墙爬高，让开了下面的位置。
米粒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她飞快望向另一头的巷口。还没被堵住。
身后咔嚓一声。高个男人撬掉了一块砖，紫色晶面往下露出更长的一截，仍牢牢嵌在地基里。
独眼男人看了看晶体，又看向越来越近的鼠群。
“再——”
“不能挖了，撤！”米粒厉声打断。
红发女人低头瞥过罗盘，扯住还想伸手的同伴：“往北，勇士之门！”
“那边有什么？”
“天火信众的据点。跟上！”
-
高个男人丢下撬杆，紫光很快被奔过的人影挡住。